楚璃站在一處二樓，目光緊緊追隨著花轎。
花轎是鏤空的，能看到新娘子，可蓋頭蒙面，楚璃無法探查江柒柒是喜是哀。
楚璃越來越糊涂了。
分不清江柒柒對裴玄燁和江焱的謀事知道幾分？
分不清江柒柒對裴玄燁的為人究竟如何看待？
分不清江柒柒此時此刻嫁給裴玄燁是不是愿意的？
她眉心皺著，開心不起來一點，她明明做著自己覺得無比正確的事情，可結果總不如人意。
眼前，似乎又出現了那雙通透的雙眸，那張嫣然的笑臉。
如果江柒柒不愿，如果裴玄燁不能好好帶她，那這笑臉還能再見嗎？這通透的雙眸還能發光嗎？
不論如何，楚璃沒有想過傷害江柒柒，可……
心情，難以言喻的沉重。
過了大街，人相對少一點，江柒柒有點忍不住了，纖纖手指掀起蓋頭的一角，偷偷去看前頭的景象。
剎那間，璀璨的陽光縷縷投下，映出裴玄燁那挺拔的背影。寬厚的肩膀，精窄的腰，將喜服穿得十分好看，微風拂過，秀發飄揚……
江柒柒微微有點出神了。
到了此時，江柒柒終于意識到她在經歷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刻。
可能日后，她會和裴玄燁要分道揚鑣，但，這一天，終究將二人緊緊地聯系在了一起。
裴玄燁……
終歸在她的人生之中，留下了最為濃墨重彩的一筆。
終于來到了王府。
裴玄燁躍下馬兒，大步來到花轎前頭，他目光溫柔而眷戀地盯著那乖巧端坐的人兒，心里跟揣了小兔子一般怦怦直跳。
他弓步彎腰，將手掌伸到江柒柒的面前。
江柒柒看著，淺淺怔了一瞬，而后將自己白凈的小手放在其中，由著裴玄燁牽著她的手，走過一個又一個儀式，來到禮堂。
皇家司儀，說了一連串的吉祥話，然后舉行拜堂儀式。
“一拜天地。”
江柒柒坐著動作，眸色越來越深，心中的感觸也越來越深。
“二拜高堂。”
皇帝沒有來，他已經為裴玄燁賜了如此好的婚事，又因江焱的原因給了裴玄燁官職，要是再來參加婚禮，就太給裴玄燁臉面了。
裴玄燁巴不得皇帝不來，他暗中讓人把沛王夫婦呈到陛下面前，代替高堂。
高堂不能沒人，皇帝也懶得多計較。
所以，眼下坐在主位上的正是沛王夫婦，二人恩愛有加，身份尊貴，受人敬仰，倒是讓這禮堂的氛圍更加和睦了。
“夫妻對拜！”
古代婚禮繁雜而莊重的儀式感，還是觸動到了江柒柒。
這一拜下去，她的心境發生了許多連她都不知道的細微變化。
最后，二人被送入洞房。
當秤桿挑起蓋頭，二人四目相對時，江柒柒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她，好像突然緊張了起來。
裴玄燁此時此刻倒是顯得比江柒柒鎮定了，他溫柔而深情地注視著江柒柒，仿佛要把江柒柒此時此刻的模樣，刻在心頭。
喜娘瞧著二人如膠似漆的對視，忍不住咳了一聲，提醒道：“王爺，您坐，走完了儀式，要出去敬酒的，耽擱不得。”
這要是去的晚了，會被人笑話王爺被王妃迷得走不動道。
裴玄燁從善如流地坐到江柒柒身邊，接過喜娘遞上來的同心結，與江柒柒各執一詞。
江柒柒抿了抿唇，只覺得心跳得更快了，連耳尖都燒了起來。
一系列的流程都在恍惚之中完成，喝下交杯酒的那一瞬間，江柒柒有被裴玄燁那雙眷戀的眼眸迷了神智。
喜宴已經開始，二人要出去敬酒。
尋常人家，新娘是不用出去的，但江柒柒如今是王妃，身份不同，所以也要隨著裴玄燁一起去敬酒。
畢竟是王爺和相府的婚禮，皇族和全京城的世家一半去了相府，一半來了王府。
江柒柒化身機械小柒，保持優雅而略顯僵硬的笑容，陪完了全程。
讓江柒柒意外的是，從頭到尾她都沒有看到方靈兒，甚至連方夫人都沒有出現，唯獨方尚書在席面上。
雖然裴玄燁說把方靈兒禁足了，但江柒柒覺得這么大的事，總不會不讓方靈兒來。
沒想到，還真沒來。
同時，江柒柒還注意到了一面之緣的袁清雪。
她依然美麗優雅，舉止得體，只是那目光總在不自覺中瞟向裴玄燁，然后眸色變得復雜。
最后，把賓客一一送走，這天也不早了。
但裴玄燁還有一些面子上的，往常交好的狐朋狗友、紈绔子弟，這些人留到最后要和裴玄燁喝酒。
裴玄燁是不想理會的，但大喜之日，不能拂了好意，總要處理周全。
不過，他憐惜江柒柒頂著沉重的鳳冠，已是極累，便讓她不用管，先回房去休息。
江柒柒樂得清閑，溜了。
“小姐，餓了吧，我讓人上飯菜來。”
江柒柒連連點頭，“快把這頭上的釵環都拆了，我脖子快折了。”
夫君沒回屋前，理應不能拆的，但院子里除了江柒柒的人，還是江柒柒的人，沒人敢忤逆江柒柒的意思。
月兒更是心疼得不行，才不管什么道理不道理。
這是江柒柒早跟裴玄燁說好的，不需要裴玄燁在她院子里安排下人伺候，她會把玉瀾軒的人都帶過去。
故而，除了一個管事的婆子聽吩咐，幫月兒等人熟悉王府外，沒旁人。
飽餐一頓，歪在床上歇息了一會兒，江柒柒總算活過來了。
裴玄燁這邊也早早裝醉，打發了那些鬧騰的公子哥們。
夜已經黑了，裴玄燁在外頭吹了吹風，散了散酒氣，才走到他精心布置的沐瀾園。
然后……看到了青楓和青楊守在院門口。
一瞬間，他感覺自己來了玉瀾軒，進去還得青楓去通稟一聲。
好在青楓和青楊識眼色，沒有傻乎乎地真攔。
裴玄燁進了喜房，入目便是那已經被點亮的兩支大大的紅燭，跳躍著微光。
江柒柒則正站在梳妝臺便鼓搗她帶來的姻脂水粉。
她的嫁衣還穿著，但頭發披了下來，只用一只鳳釵挽著一頭順滑的秀發。
這樣的她，多了一些柔順和乖巧，十分可人。
“王爺來了。”
一旁的月兒輕聲提醒江柒柒。
江柒柒抬眸看向裴玄燁，然后眨巴眨巴眼，再眨巴眨巴眼。
仿佛在問：這么晚了，你來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