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眼中有淡淡的懷疑，他胳膊搭在邊沿，手指輕輕敲擊光滑的地磚。
片刻后，啟唇道：
“讓楚璃消失！”
江焱眼皮輕掀，震驚一閃而過。
江焱和裴玄燁已經商量過，萬不得已就爆出裴玄逸，保下楚璃。
因為這二人是擋箭牌，太子沒死，他們也不能死。
裴玄逸在明面，當然是送出去的第一張牌。
可江焱沒想到，即便他已經刻意把楚璃排除在外，皇帝還是在幾秒的思索間，就定了楚璃的生死。
稍微一想，江焱也就明白了。
楚將軍府和裴玄逸的母妃關系緊密，裴玄逸必定會關照楚璃，來往不多，反而說明了更看重楚璃，所以才小心翼翼。
那么殺了楚璃，便是殺雞儆猴，告訴裴玄逸及其母族，不要再行動，否則下一個將會是他們更親近的人。
這只是其一。
其二，楚將軍府滅門的內情一旦暴露，南疆戰場的協議公之于眾，太子必廢，連皇帝、連江焱都要受到牽連。
皇帝從來也沒容得下楚璃，只是時機不對，沒有出手。
當初楚璃入相府查生意，皇帝皇后都是知道的，確保江焱已經做了假賬糊弄過去，才沒有繼續追究，為了防止出現更多的麻煩，也暫時沒有動楚璃。
眼下太子的位置危在旦夕，為了保險起見，也要先把楚璃這個禍患給除了。
其三，楚璃畢竟和柒柒走得近，皇帝也會懷疑江焱是不是想護著楚璃。畢竟把將軍府滅門，乃是江焱親自操刀，江焱心中是有愧的。
那么殺了楚璃，也是給江焱敲個警鐘。
總之，一舉多得，百利而無一害。
這不，皇帝思索片刻，又道：“還是用那個法子，推到蠻夷身上去。”
所以，還有其四。
楚璃被蠻夷殺害，百姓的焦點會從太子轉移到蠻夷身上去。
然后給裴玄逸一點暗示，讓裴玄逸停手，太子這場風波就會逐漸平息！
江焱在心中把這些權衡過了一遍，便知道沒有回旋的余地，皇帝想的比他更清楚。
“臣，明白！”
皇帝卻依然沒有放棄戒備，盯著江焱的目光始終帶著幾分探究。
江焱后來的行事讓他很不滿意，總覺得沒那么合他心意了。
“阿焱，這件事若是辦不好，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你也三十幾了，老大不小了，我不想逼迫你像以前一樣服侍我，但、你可不要恃寵而驕！”
沒錯，皇帝越來越需要江焱幫他處理繁重的國事，所以漸漸給予了江焱自由和權力。
但，他隨時能收回。
皇帝暗含危險的話，讓江焱如芒在背。
江焱同樣明白，他和皇帝如今的平衡一旦被打破，那他將回到地獄。
“臣，明白！”
江焱剛回相府，江柒柒院里的下人便迎上來，“大爺，小姐等您吃飯呢。”
江焱眼神略顯黯淡，沒什么胃口吃飯。
可轉念一些，江柒柒對楚璃感情深厚，楚璃若是死了，她怕是要難過好些日子。
“走吧。”
江焱步子一轉，去了玉瀾軒。
江焱進門時，江柒柒正在疊衣服，瞧著手麻利得很。
“這些小事，讓下人做就好了。”
江焱來到江柒柒身邊，看著江柒柒，眼神總算不那么晦暗，多了些溫柔。
江柒柒回眸一笑，“我要不做點什么，都要閑得頭上長草了。”
已經臨近年關了，外頭天寒地凍，江柒柒總窩在屋里，也是閑不住，便順手把她漂漂亮亮的衣服都歸置一下。
江柒柒身體已經大好，瞧著面色紅潤，說話也是底氣十足。
真希望她永遠無憂無慮。
“先吃飯吧。”江焱心底總是沉重的。
兄妹二人一塊吃飯仿佛成了家常，自如地落座后，江焱便伸手盛了湯遞給江柒柒。
江柒柒接過雙手捧著，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江焱便再拿一個碗去盛米飯。
江柒柒愛吃辣，便也極愛吃米飯的，一口飯一口菜，吃得總是很香。
一開始，總是江柒柒夾菜給江焱，讓江焱好好吃。
不知怎么的，江焱便掌握了主動權，開始為江柒柒布菜。
米飯到手，江柒柒便忙不迭夾了一塊她最愛的剁椒魚頭。
京城是沒有這道菜的，江柒柒特地招來大廚，告訴了大廚制作方法，大廚研究了好些日子，做了好多次，才對了江柒柒的口味。
江焱瞧著江柒柒一連好幾口辣菜，便夾了小青菜放在她碗里。
“謝謝哥哥。”
江柒柒含糊道，快速把小青菜消滅。
江焱輕輕一笑，有了胃口，便也拿起筷子淺嘗一口，只是心底終歸有事，吃的不是滋味。
“聽說柒柒開了新店？”江焱輕聲問。
江柒柒眼睛亮亮地點頭，得意道：“生意可好了呢。”
“還是和楚璃一起？”江焱又問。
江柒柒點頭，“是。”
“楚璃真的有那么好？柒柒為什么那樣喜歡她？”江焱筷子擱在碗邊，有點食不知味的樣子。
江柒柒總算察覺到一些不對勁了。
她眨了眨眼，掩下一閃而過的深意，想了想說：“也沒有很喜歡吧，只是她能力不錯，和她開店，挺省心的。”
江焱聞言，莫名松了口氣。
“你二哥手上做生意能力出眾的人很多，我讓他給你培養幾個，以后你有什么好想法就直接讓他們去辦，想開多少個店都可以。”
“真的？”
“當然。”
“怕二哥舍不得給我。”江柒柒玩笑道。
“胡說，你就是要他的命，他也舍得給你。”江焱也玩笑道。
兄妹二人相視一笑。
后半程，江柒柒明顯感覺江焱輕松許多，吃得也多了。
飯后，江焱沒有停留，匆匆離去了。
江柒柒站在房間門口，看著江焱的背影離去，眸色晦暗不明。
夜晚的寒風在呼呼地吹，樹木在狂風的席卷下瘋狂晃動，森森作響，猶如群魔亂舞。
夜色如潮水般涌動，正如這朝堂局勢，越來越動蕩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