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嘆一聲，江柒柒沒脾氣了，她伸手將窗戶拉開一條縫。
裴玄燁意外地抬眸，怔怔地看向江柒柒。
她恬淡的眉眼如水，清澈而寧靜，仿佛藏著春日初融的湖光山色，只一眼，便將他心中的煩躁和焦慮撫平。
而這湖光山色中，亦深藏無盡的沉著和睿智，讓他的心神忍不住墜入其中，想去一探究竟。
江柒柒瞧著裴玄燁一雙被寒氣和秋露浸染的濕漉漉的眼眸，第一次看不到那份獨屬于他的陰郁，只余淡淡的歉意和絲絲茫然。
她輕輕啟唇：“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任何事，救你就當是我為之前對你的謾罵和杏仁粉的傷害道歉，從此以后你我兩清，就當互不相識。”
或許江柒柒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對裴玄燁提一些要求。
但，沒有必要。
裴玄燁和男女主在前期，本就有共同的敵人，不需要江柒柒說什么，裴玄燁也會在合適的時候，給予太子和皇后致命的打擊。
至于日后，他和男女主之間的皇位之爭，本就是輸家。
江柒柒能對一個失敗者，提什么要求呢？
裴玄燁卻難以接受這個結果，大掌激動地攀在窗框上，死死盯著江柒柒。
“為什么？我說過我沒有你想象的那么弱？為什么不試著接受我？我亦可以保證你江家的榮華富貴。”
裴玄燁有這個信心的，只要江柒柒，只要江焱愿意同他一起。
江柒柒知道裴玄燁很強。
裴玄燁在寺廟的這十多年，每一日都在為復仇而準備。
他有兩座礦，一座金礦，一座鐵礦。
這都是私礦，擁有一座，便能富可敵國，養兵十萬！
不僅如此，他還有普及天下的情報網，能第一時間獲取最有利的消息，所以裴玄燁看透了江柒柒的偽裝，得知了江焱的弱點，而其他人沒有，這都有賴于他對各方消息的掌控。
可以說，單就實力而論，他和男女主不相上下。
但，他終究是個反派，他沒有百姓擁護，沒有大愛無私，沒有天道酬勤。
他和男女主在最后，必然是死對頭，江柒柒不可能選擇他，而拋棄男女主。
更何況，裴玄燁太不穩定了。
如昨夜那般，他失控了，就想掐死江柒柒。
江柒柒能原諒他，但不能允許自己與他為伍。
或許，江柒柒也可以試著改變一下裴玄燁，就像改變相府眾位哥哥。
畢竟裴玄燁也挺慘的。
但，江柒柒不是神，她真的救不了所有人。
江柒柒穿到原主身上，便跟江家哥哥產生了不可分割的羈絆，她去救江家眾人，對自己百利而無一害。
江家哥哥對江柒柒又寵上了天，去救他們，江柒柒心甘情愿，樂在其中。
可裴玄燁呢？
裴玄燁能帶給江柒柒的只有危險，而不是他以為的榮華富貴。
江柒柒沒有道理，冒著生命危險，去拯救他。
“裴玄燁，不管你有多強，我和你都不是一路人！”
“我知道你有你的抱負，你盡管為你所求去爭取去拼命，哪怕日后你我對立，成為敵人，只要你不用陰毒的法子對付我和我的親人，我都不會說什么，也不會再對你做什么。”
“我們之間的爭斗也好，糾纏也罷，到此為止！”
秋風卷過，但帶不走江柒柒擲地有聲、堅定不移的話。
裴玄燁一顆心墜入谷底。
他明白，他說什么都沒用了。
緊扣在窗沿上的手輕輕滑落，垂了下來。
江柒柒抿著唇，輕輕合上窗戶，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寒涼和黑暗。
她倚在窗邊，眸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
明明做了正確的選擇，為什么心情并不輕松，反而有種難言的沉重。
她來到梳妝臺，從抽屜里拿出被她隨意丟棄的冰鐲。
端詳了許久，最終嘆了一聲，把鐲子放于錦盒，重新收藏起來。
裴玄燁默默離開，出了府，銳鋒和銳智迎上來。
看著裴玄燁一身落寞和哀傷，二人便知道不妙。
他們也不敢上去多嘴詢問打擾，只能默默跟在身后。
銳鋒悄悄問銳智：“怎么回事？”
銳智皺著眉頭，“我想昨夜救爺的正是江小姐，但顯然江小姐依然不愿意與我們為伍。”
銳鋒也難過，失去相府這一大助力，對他們很不利。
銳智卻想的更多了，在今天之前，他從預料到江柒柒會對主子的情緒產生這么大的影響，恐怕不只是合作問題。
夜半，青楓果然來找青楊換班。
青楊沒說什么，離開了玉瀾軒，但他沒有回去休息，而是來到江焱的院落。
江焱已經休息，青楊便守在門外。
青木發現了他，緩緩走過來。
青楊以前是江焱身邊的暗衛，二人共同保護江焱，挺熟的。
青楊抬眸看了青木一眼，沮喪便流露出來，“我是不是挺沒用的？”
青木最年長，看著青楊多了一些寵溺，語氣也溫柔許多。
“你可知主子為什么把你派去小姐身邊？”
青楊搖頭。
青木為他解憂：“因為，主子信任你，你是他身邊最忠、心思最單純的暗衛，他想把最好的給小姐，所以才派了你去。”
青楊一聽更難受了，“可我失敗了。”
青木卻搖頭，“沒有，你做得很好，所以主子才讓你留在了小姐身邊。”
青楊還是不解。
青木輕輕一笑，笑青楊傻，真傻。
“如果你很好地完成了主子的任務，那么你對小姐是偽裝的、不忠的，事情暴露主子一定會把你收回來。”
青楊這下明白了幾分。
因為青楊無法做到背叛江柒柒，所以始終在江柒柒和江焱之間權衡，所以才暴露了很多，所以江焱才放心地把他徹底給了江柒柒。
青楊這樣的人，只能有一個主人！
只有一個主人，他便是無所不能，無堅不摧的！
而江焱也是傻，怎么敢把這么傻的青楊派去江柒柒身邊做臥底呢。
兩個傻子碰一塊，不被江柒柒拿捏才怪了。
“回去吧，就算見了主子，主子給你的也只有一句話，好好保護小姐！”青木拍了拍青楊的肩膀。
青楊咽下喉間哽咽，轉身而去，他還是沒有回屋，而是去了果園，用心挑了最大、熟得更好的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