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燕燕與宋月平從翟家出來，便往水旺溝外行去。
向來愛說愛笑的宋燕燕一直沒說話，宋月平心中忐忑。
“……燕燕，那翟永楠，打小被家里寵壞了，什么也不懂，你別氣了。”宋月平想了會兒，壓低了聲音，“你要實在氣不過，二哥回頭往他頭上套個麻袋，把他揍一頓，給你出氣。”
宋燕燕其實沒把翟永楠的打量放心上。
她沒吭聲，是因為在琢磨事情。
不過宋燕燕聽二哥這么說，倒也起了一點促狹的心思。
“二哥當真舍得？就不怕這事鬧出去，讓翟家姐姐知道了，生氣？”宋燕燕微微拉長了尾音，側過身去細細看宋月平的神色。
宋月平撓首苦思：“嗯……翠紅要是知道了生氣，大不了再讓她把我也打一頓。”
宋燕燕氣笑了。
宋月平卻以為宋燕燕是被哄好了，也眉開眼笑起來：“是了，咱們燕燕還是笑起來更好看。”
宋燕燕簡直都不知道怎么說自家這個二哥好。
她長嘆一聲。
宋月平揉了揉宋燕燕的發髻：“大過年的，你個小女娃家家的，嘆什么氣呢。要不，二哥給你唱個歌？”
“水繞青山藤繞樹來，阿哥打獵要歸家……”
宋月平唱了兩句，突然想起來這歌里情哥哥長好妹妹短的，燕燕年齡還小，還是不讓她聽這個了。
宋月平訕訕的住了口。
“二哥，你忘詞了？咋突然停了？”宋燕燕覺得她二哥的歌聲嘹亮質樸中又帶著一股野性，怪好聽的。只是聽得正帶勁的時候，她二哥不唱了。
宋月平尷尬一笑：“這歌，你們小孩子……還是少聽。”
宋燕燕很不以為然。
山歌這東西，本來就是這樣，簡簡單單訴衷情的。
宋燕燕咳了咳，清了清嗓子，也放聲唱了起來：“阿妹在家等阿哥，喜鵲繞枝叫不停呀叫不停。”
宋燕燕嗓子跟她的長相一樣，靚的很。
她唱起這山歌，中氣十足，聲音偏又甜的很，頗有繞梁三日不絕之感。
宋月平不由得有些自豪的笑了起來。
他妹妹唱歌可真好聽！
風兒吹過，兩人身后傳來噠噠噠的馬車聲。
兄妹倆下意識回頭，就見著一輛馬車正往他們這過來。
車簾被一只修長的手掀開，謝幼常神色平靜的看過來：“我要回縣里，帶你們一程？”
宋月平還有些不大好意思：“是不是太麻煩官爺了？”
謝幼常淡淡道：“順路罷了。況且若不是為了給我指路，你本也不必跑這一趟……上來吧。”
宋月平猶豫了下：“官爺都這么說了，那我們兄妹倆就叨擾了。”
兩人上了馬車。
馬車重新噠噠噠跑了起來。
宋月平跟宋燕燕都沒再說話。
謝幼常倚在車廂壁上，腦子里回蕩著的，卻是先前驟然聽到的那幾句山歌。
起初男聲的那兩句，他隔得還有些遠，且只聽了兩句就停了，頗讓人有種意猶未盡之感。
可片刻之后，響起的那兩句女聲，卻是讓他整個人都有種頭皮發麻，靈魂出竅之感！
謝幼常從未聽過這般的歌聲。
說句不太恰當的，就是京城蘭桂坊以歌聲出名的花魁娘子，都不曾給過他這樣的震撼。
謝幼常失魂落魄的看出去，就見著宋燕燕與她兄長正行走在山道上。
山間白雪皚皚，歌聲清甜明越，少女笑靨如花，正側身看向身邊的兄長。西斜的日光帶著一點兒霞光，映在少女臉頰上，美不勝收。
謝幼常覺得，自己怕是很長時間，都忘不了這一幕了。
……
謝幼常的馬車把宋燕燕宋月平送到招油村村口，沒有進村，便離開了。
宋月平感慨：“這官爺看著不好接近，但相處起來，真是個好人啊。”
宋燕燕不置可否。
謝幼常確實算得上是個好人。
哪怕在夢中，他多次幫羅錦瑜打抱不平仗義執言，但羅錦瑜想要利用他對付旁的貴女時，他也不曾因著羅錦瑜而破壞原則。
“……”宋燕燕看向宋月平。
唉，該不會這個世界只有她的好二哥是戀愛腦吧？
“你倆回來了？”
田燈花從院門出來。
宋燕燕奔向田燈花的懷抱，主動交代：“阿娘，我跟二哥去了一趟水旺溝，我還見到翟翠紅跟她娘了。”
“對對對，翟家嬸子可熱情了，本來還說要讓我們帶禮來給娘的。只是我們急著回，就作罷了。”宋月平點頭如搗蒜。
“你別說，你說的肯定不準。”田燈花瞥一眼宋月平，又看向女兒，“燕燕你說，是個什么事？”
宋燕燕朝宋月平吐了吐舌頭，可不幫他隱瞞，原原本本的把事情說了一遍。
田燈花可不像宋月平那樣戀愛腦會自動美化，她一聽就知道翟母那話里話外是什么意思，當即冷笑一聲：“哦，這是嫌我兒子上門空著手去的。”
“不是，娘你誤會了……”
“你個憨貨給老娘閉嘴！”田燈花忍無可忍的罵道，“我怎么就生了你這么一個被人陰陽怪氣了還要夸人家罵的好的玩意！”
宋月平老老實實閉上了嘴。
“氣死我了！”田燈花氣得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回過頭來看見宋月平站墻角那兒，又氣不打一處來：“都是你這憨貨！非得今天見那翟翠花，不見就沒這些破事——”
宋燕燕幽幽道：“怎么可能呢，娘，二哥可是要娶翟姐姐回家的。”
“嗯嗯，”宋月平點頭如搗蒜，“娘你不是說了，過了年就找媒人上門提親嗎？”
田燈花猛的深吸了一口氣。
看樣子，顯然已經有些后悔了。
“煩死了！”田燈花最后下了決心，也懶得再拖了，冷聲道，“就明天，我帶媒人過去，好好談談！”
不然這一天天的，再弄出許多幺蛾子來，癩蛤蟆趴腳面上，不咬人還惡心人呢！
宋月平卻不知道他娘的這一番心理活動，那叫一個喜上眉梢，歡欣鼓舞！
“好啊好啊。”宋月平傻呵呵一笑，“娘你可真好。”
田燈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冷著臉，出門找媒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