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間屋子離得近。
聽得一清二楚。
瑜郡王妃腦仁兒一痛，渾身僵住。
周太后在那一剎那里，用力攥住女官的手腕。
非常用力，像是要捏碎她。
女官知道這是太后的試探，想看清到底是不是自己通風報信的！
但她畢竟也在后宮之中淌過了那么多算計，明知道會有這么一出，又怎么會漏出破綻？
眼眸微睜，流露出一絲驚訝。
再被攥痛的當下，下意識轉向太后，眼底的那一抹驚訝還未來得及收回。
她側耳過去，等待吩咐：“太后？”
周太后沒有說話。
也沒有從她臉上看破任何。
松開了手。
林濃淡淡擺手：“去把人帶過來。”
隔壁。
宮人在要處理族女。
族女不想死。
劇烈的掙扎。
猛然間想起女官無意中說過的一句話——沒想到，瑜郡王妃這么狠辣！
用嘴尖利的聲音撕叫起來。
“陛下！皇后娘娘！妾有話說，妾知道是誰想要皇后娘娘身敗名裂！”
幾息之間。
有人出現在門口。
“陛下和娘娘要問話，把人拖過去，快！”
宮人不敢耽擱，拖著人就送過去了。
林濃沒說話。
皇帝開了口：“你知道什么，如實吧！”
族女被丟在人群中央，心思飛快轉動：“妾說！只求陛下留……”想做妃子，但看到皇后似笑非笑的眼神，立馬改了說辭，“饒妾一命！”
皇帝答應了。
他不殺。
可沒說不許別人殺！
“說吧！”
族女并沒有親眼看到，但是不妨礙她合理地編造和指認：“妾是偷聽到有人收買宮女給皇后娘娘下藥，所以一直偷偷盯著皇后，藥真的不是妾下的呀！”
手指刷地指向一邊。
“是她！”
“妾親耳聽到的，是瑜郡王妃在算計皇后娘娘！”
周太后目光微動，似乎有所猜測。
眾人則不解。
“這是為什么？皇后娘娘與她、與瑜郡王府可從未有過什么過節啊！”
有那聰明人一下理出了頭緒，說：“可未必沒有！”
皇帝揚了揚下巴：“怎么說？”
那人慢慢道來：“宮變當日，別的宗親為了維護皇家威嚴，慷慨就死。上官壑把刀架在了瑜郡王妃的脖子上，威脅陛下把娘娘交出去。”
“就她！沒骨頭的東西，竟叫娘娘去死，不要連累她，還詛咒了皇位小皇子。縱然后來她沒死，皇后寬容沒追究，可她沖撞皇后、詛咒皇子是事實！”
她這么一說，立馬有人附和：“這話沒錯！”
“自那日后誰也不愿意與瑜郡王府來往，她的兩個兒子原本在太師府上跟著讀書，被拒了回去，她女兒的婚事也因為她的錯處被耽擱了下來。”
“可像她這種自私狠毒、睚眥必報之輩，怎么可能會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又豈能把錯處都歸咎到皇后身上，不懷恨在心？”
廖元貞倒吸了口氣，說：“冊封皇后的旨意還未下，若皇后娘娘真在先帝喪儀上出了任何差錯，必然遭到百官和百姓的反對！”
指了指族女。
“今兒若不是有她撞破了瑜郡王妃的奸計，只怕人人都會在私下揣測是臣妾、是沈妹妹，為著爭奪后位，蓄意陷害皇后！”
沈仙惠亦是一臉的憤慨：“她分明是在報復皇后，惡心陛下，更是在栽贓我們，攪合您的后宮啊！此心，當真是歹毒！”
林濃聽完，溫和的面容上多了抹冷凝，哪怕她年輕，身上沒有華貴服飾的裝點襯托，但因為宮變當日的殺伐果決，給她奠定了威勢。
眾人見她嗔怒，不自覺放輕了呼吸，姿態越發恭敬。
“娘娘息怒！”
瑜郡王妃刷白的臉上因為呼吸滯澀而漸漸發紫，冷汗很快濕了衣衫，被灌進的冷風那么一吹，只覺如墜冰窟。
怎么可能？
收買宮人明明是在幾日之前，怎么會是今日被人聽到？
“怎么……可能……”
有人奇怪問道：“可最后，怎么成了她自己服了春藥？”
沒人回答。
但心中都有猜測。
要么是皇后機敏，提前發現了。
要么是有人察覺到了，然后悄悄一換手，讓瑜郡王妃自食惡果！
誰不知道皇后受寵、林家權勢滔天？
幫了皇后，帝后和林家能不謝對方？能不能點扶持幫助？
“人在做天在看，這是她的報應！她活該！”
瑜郡王妃感覺自己在墜落。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
那風有刀刃的鋒利，要將她片成碎片！
怎么也沒想到，明明在自己算計皇后，結果自己遭了惡果。
盡管什么都沒發生，可自己中了春藥，還恬不知恥地揪了十一爺進來，主動求歡……也已經是顏面盡失！
以為沒有人會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結果竟被這個女人發現一切！
報應！
活該！
她只是想活下去。
想要自己的孩子們不被傷害而已！
怎么就成了報應？
怎么就成了活該？
她要大聲的否認，可聲音像是被蜂膠糊住，極盡全力吐出來的字眼，仿佛沙啞的即將咽氣的老嫗：“……不是的……”
皇帝的質問，帶著紫光乍破天地的威力：“皇后心軟仁慈，但朕絕對不會讓此等逆賊有全身而退的機會！朕會派人徹查到底此事。”
“謀害皇后之事若屬實，你便是罪加一等！郡王府的爵位、你兒女的前程、你的性命，都將因為你的謀逆而盡數煙消云散！”
瑜郡王久等不到妻子回去，生怕她再闖什么禍，悄悄出來尋人。
結果剛一靠近，就聽了這么些話。
嚇得腿都軟了！
為了不被牽連，上去狠狠給了她一記耳光：“看在你這些操持生兒育女、操持家事的份上，沒有休了你，真是本王做過最愚蠢的事！今日之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還不快說實話！”
瑜郡王妃被打翻在地。
臉上火辣辣的燒著。
心臟亦是火燒火燎。
若無人知道此事之中有自己的影子，那么就算徹查也未必查得到自己投上，可今時今刻，自己已經被指認……還有逃脫的可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