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國明和章清原來是在政.府辦等車的，車子一到他們也就出去了。蕭崢這才從小倉庫里出來。

    蕭崢回想宋國明和章清的對話，里面提到了肖書.記，應該就是新的縣.委書.記了。令蕭崢奇怪的是，鎮讜委書.記宋國明想要見肖書.記，竟然沒被召見。

    作為一名普普通通的基層干部，鎮黨委書.記在蕭崢眼中，已經是非常強勢的存在了，他沒想到，宋國明巴巴想去見新縣.委書.記，結果竟然被拒了。

    剛才宋國明說，他等會要跟縣.委辦的人吃飯，恐怕是去疏通關系了。等到他見了新縣.委書.記，恐怕還真能很快得到新縣.委書.記的認可。連蕭崢都覺得，宋國明非但能力強，氣場足，而且很會搞關系，這樣的人很容易得到賞識。

    蕭崢又想起了“小月”以及她承諾的要替自己調動工作崗位的事情，不知“小月”認識的是什么人。蕭崢真希望，“小月”能早點幫自己辦這個事情，晚了，等宋國明和新縣.委書.記熟識了，恐怕到時候“小月”找了其他領導來說話，宋國明也不一定會給面子。

    然而，又過了一天，還是沒有任何自己的工作崗位將得到調整的苗頭。

    蕭崢很想給“小月”打個電話問問，然后，才發現自己竟然沒要她的聯系方式。這時候，他才明白，其實他當時對她的承諾是不抱希望的。所以也沒想以后要打電話問，所以聯系方式也沒要。

    可現在，蕭崢的心態卻發生了變化。在這個鎮上，靠自己是真的辦不成調動這個事情，靠別人，沒有一個人能夠幫助他。他剩下唯一的一張牌，也就是“小月”了。

    可現在，他沒有“小月”的電話，也不知道“小月”住在哪里，要找也不知去哪里找。

    蕭崢無奈，只能悻悻然地回到了宿舍。

    距離蕭崢與陳虹父母的約定只剩下三天時間了。如果三天之后他仍然無法調動工作，那么，他只能跟陳虹分手了，九年的感情付之東流，還有陳虹姣好的容貌、迷人的笑容和柔韌的身材，也都將跟自己沒有任何關系了。如果這段感情失敗了，蕭崢都不知道接下去該怎么辦。

    可很明顯，他現在除了等待，根本無能為力。

    到了下班時間，蕭崢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一看是李海燕的電話，蕭崢一陣激動，難道有什么好消息嗎？蕭崢立刻接起了電話，問道：“海燕，有情報？”李海燕卻道：“不是啊，我想問你，晚上有人給我安排了相親，師父，你說我該不該去？”

    蕭崢一聽是這檔子事情，跟自己需要的“好消息”沒半毛錢關系，心頭黯然。但是，相親的事情，又事關李海燕的婚姻大事，作為“師父”，蕭崢不得不關心，他就問：“對方什么條件？”

    李海燕道：“也是公務員，據說是縣財政局的。”

    蕭崢想想道：“單位是不錯，不過還是要看人的。”李海燕聽蕭崢沒有敷衍自己，似乎還真為自己在考慮，臉上微微笑了笑：“師父，那你說我該不該去？”蕭崢道：“既然沒見過，見一見也無妨，但第一次見面，吃飯的時候不要喝酒，不要一起去看電影，不要去黑燈瞎火的小巷……”李海燕道：“為什么？”蕭崢道：“容易被人占便宜的地方，都不能去。”

    李海燕的臉上笑容更明顯了，可見“師父”還是很在乎自己的。她說：“好吧。不過，你放心吧，今天我去不了了。”蕭崢一愣：“為什么？”

    李海燕道：“剛剛接到縣.委組織部的一個通知，明天要來推薦干部。今天晚上要打電話通知所有鎮機關事業單位和村干部來參加明天的會議。”

    推薦干部？蕭崢心頭一怔，這可不是跟自己有太大關系的事情。自己需要“小月”幫忙的只是調整一個工作崗位而已，從安監站調到企業服務中心、農業辦、乃至收發室都無所謂，只要工作崗位風險不大，能祛除陳虹父母對自己的擔憂，就萬事OK了。

    至于提干，蕭崢以前是想過的。當時他在讜政辦擔任副主任，因為他是名牌大學畢業，待人接物也比較謙虛，還經常跑跑村里，所以群眾基礎還是不錯的。有一次推薦出來，推薦票甚至超過了當時的讜政辦主任譚小杰。那次，組織上和宋國明的意圖都是要推譚小杰的，結果譚小杰沒推上，卻把蕭崢給推上了。

    這個結果明顯不符合組織意圖，為此宋國明說這次的推薦，參加人員的范圍通知有問題。于是，那 是，那次組織推薦的結果作廢。宋國明發現蕭崢的群眾基礎，特別是在一般干部和村干部中的得票數會比較多，于是就縮小了范圍，將參與推薦人員范圍，局限在中層以上干部，同時村干部只準村書.記參加。

    參與推薦的范圍一變，再加上組織委員在宋國明的授意下做了一些動員工作，第二次的推薦，讜政辦主任譚小杰的得票終于超過了蕭崢，被列為了考察人選。宋國明這才滿意了，譚小杰何許人？是上面某領導干部的兒子，是放在鎮上培養的。宋國明必須把這個事情辦好，讓譚小杰在他的鎮上走上副科級領導崗位，然后就可以一步步順利的往上走了。

    然而，有些事情就是這么事與愿違。

    譚小杰被列入考察人選，在考察公示的時候，卻被多人舉報，最后查實，竟然就那么進去了。

    到底是誰舉報的，無從知曉，反正宋國明和鎮上許多人都認為是蕭崢干的。可事實上，蕭崢真的沒干。

    事后，宋國明就將蕭崢視為眼中釘，并將他調到了安監站。以后的推薦中，參加人員的范圍也都局限在了中層以上鎮干部和村支部書.記，以減少蕭崢的得票數，所以近年來的民主推薦中，蕭崢的得票率在鎮年輕干部中只能排到五名左右，其實是沒太大競爭力的。

    經歷了這些之后，蕭崢對提干真沒太大的期待了。所以，這次的干部推薦跟自己應該沒關系，反而蔡少華卻很有希望。

    蕭崢對李海燕道：“那么，你要加晚班了嘛？”李海燕說：“是啊，所以相親是去不了了。”李海燕的聲音中竟然還帶著一份喜悅。蕭崢道：“加班，不能去相親，你怎么反而顯得有些高興呢？”李海燕道：“我希望明天能把師父推薦上去，這樣一來以后師父就可以罩著我了。”

    蕭崢在電話里苦笑一下，在這個鎮上，認為蕭崢能被推薦上去的，恐怕也就李海燕一個人了吧。這也正是李海燕的單純之處。盡管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被推薦上去，但蕭崢也不想說喪氣話給李海燕，就道：“萬一師父真被推上了，師父一定罩著你。”李海燕在那頭笑道：“那就一言為定了。”蕭崢道：“一言為定。”不過，這承諾兌現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李海燕道：“好了，不跟師父多說了，我得去食堂吃個晚飯，然后開始打電話通知了。”蕭崢道：“好，你去吧。”

    這天晚上，蕭崢竟然又接到了陳虹的電話，她在電話中問：“你們鎮上明天要推薦干部了？”蕭崢道：“聽說是有這回事，你怎么這么快就知道了？”陳虹道：“我爸爸說，是蔡少華告訴他的。蔡少華說，鎮上培養他很久了，明天百分之九十以上就是他了。”

    蕭崢想，這蔡少華也真是會來事啊，這民主推薦還沒開始呢，他就認為是自己了！這是不是有點太著急了。不過，蕭崢又想起了昨天宋國明說要去跟縣.委辦的領導吃飯，說不定宋國明已經見到了新縣.委書.記，并為蔡少華的提拔鋪路了。

    內心里，蕭崢還是不愿意承認，他說：“蔡少華會不會太樂觀了，民主推薦的結果沒出來，什么事都可能發生。”陳虹卻道：“你啊，就是看不得人家好。蕭崢，你要是跟蔡少華一樣，能夠多用心在跟領導搞好關系上，能夠多為自己的前途考慮考慮，我們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了。”

    蕭崢心里也有點氣了，他說：“你說是蔡少華，那就是蔡少華吧。”說完，蕭崢一下子就掛了電話。

    次日一早，蕭崢來到了鎮上。

    他現在是安監站的一般干部，而參加民主推薦的干部，一如往日，局限在中層以上，為此蕭崢沒有資格參加推薦會議。

    這么看來，蕭崢更不可能被推薦上了。

    但是蕭崢還是站在走廊上，看著鎮政.府的大門。八點半，縣里一輛黑色轎車進來，鎮讜委書.記宋國明和組織委員親自在下面等，引導縣組織部領導到了會議室。

    蕭崢這才返回了辦公室，心情有些莫名沮喪。

    他大大地喝了一口茶，還從煙盒里抽出一根煙來，點上了。香煙抽到半根，忽然辦公室電話響了起來，蕭崢接了起來，“喂，什么事？”

    只聽李海燕的聲音道：“師父，通知你到會議室參加民主推薦。”

    蕭崢愕然：“我？我沒資格啊。”

    李海燕道：“民主推薦的范圍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