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省.委宣傳部文藝處長一出手，預約跟李導見面的事就這么搞定了。

    對蕭崢他們來說，這已經不是有沒有空的事了，而是抓不抓得住這個機會的事。蕭崢立刻道：“我們可以馬上去。”

    方婭道：“我把聯系方式發你！要是有任何問題，就給我打電話。”

    蕭崢道：“好。不管今天能不能談成，晚上我們都請方處長吃晚飯。”方婭笑笑說：“吃飯的事情，不著急，你們先去談。”

    掛斷了電話，沒一會兒方婭的短信就進來了。蕭崢把情況對縣.委書.記孫一琪說了，孫一琪也急著想見到李杰人，就道：“那我們現在就出發。”

    蕭崢對沙海道：“讓小鐘準備一下，我們馬上就走。”

    車子向著隱藏在西子湖綠柳蔭中的酒店進發。這家酒店名叫“綠洲”，距離蕭崢他們之前呆過的1899酒店也就二十分鐘時間。這家酒店的硬件設施并不怎么優越，可內部卻非常有風格，酒店本身收藏了無數從世界各地收集來的名畫、咖啡壺、沙發、柜子、座鐘等等物品。住在里面，就像是住在一座博物館里。

    看來，李杰人選擇住在這里是有道理的。蕭崢跟一名女子打的電話，當他們走入大廳的時候，果然是一名身穿便服的女子朝他們走來，并詢問道：“請問，你們是蕭先生和孫先生嗎？”

    這名女子長相普通，打扮也一點都不妖嬈，就如是普通的工作人員一般，跟之前的冰瑩是大相徑庭的，但她卻能給人一種踏實感。

    蕭崢道：“是的，這位是我們縣.委書.記……”蕭崢介紹了一下孫一琪和沙海。隨后，女子說：“你們好，我是李導的助理，李導已經在休息區了，請跟我來。”

    這個酒店的休息區，更像是個開沙龍的地方。咖啡是不收費的，但需要自助。

    在靠窗的沙發中，一個中年男人看到他們之后，站了起來，等待著他們走過去。這個男人大約近五十的年紀，身穿藏色西服，但看上去不是新的，上衣里面不是白襯衣，竟然是一件略顯隨意的T恤。

    男人的發絲在額角呈現幾縷灰白。蕭崢曾經聽人說過，白發除了遺傳，跟腎虛有著緊密的關系。也不知道這個男人到底是什么原因。但他的笑容是和藹的，讓人感覺到一種久違的中庸之道。

    沒錯，這個人就是國際大導李杰人。蕭崢在網絡上搜到過他的照片，看上去應該不會錯。真人，看起來比照片中更好接觸。

    等他們走近的時候，是李杰人首先伸出了手來跟他們握手，然后客氣地道：“請坐，安妮，幫助自助機上取幾杯飲料來。”

    安妮應該就是他助理的昵稱了。助理答應了一聲，去給他們倒了咖啡和茶過來。

    安妮給李杰人逐一介紹了他們三個人，李杰人注意地聽著，還復述了一遍，“孫書.記、蕭縣長、還有沙海先生，我記住了。”隨后，他又面帶微笑地道：“你們是怎么知道我的，還有怎么知道我就在杭城？”

    孫一琪道：“李導，我們是通過一位名叫冰瑩的女士，知道你在杭城的。請問，您跟他是不是很熟？”

    李杰人微微抬了下眼睛，想是在回憶什么，隨后，他才回正了腦袋，說：“在一次雞尾酒會上，見過一面，不是很熟悉。”

    孫一琪和蕭崢互相看了一眼，兩人都感覺被忽悠了。孫一琪也更加肯定，昨天晚上姚倍祥和冰瑩的真正目的，就是要讓他入套。

    孫一琪忍不住又問：“還有一位叫馬克的西方男子，金色卷發的，他說，他是你的助理導演，有這么一回事嗎？”

    李杰人笑了笑：“他？真是陰魂不散啊？沒錯，他是當過我的助理導演，但僅僅限于是兩年前的三個月時間，其他任何時候，他都跟我沒有關系。可現在，他總是在別人面前炫耀是我的助理導演，從而騙吃騙喝騙錢。這個人我看是沒救了，早晚有一天我會報警，但那得等我回到了米國之后，他是米國人，國內恐怕不會管我們的私人恩怨。”

    這話倒也說的沒錯。

    然而，孫一琪和蕭崢都很震驚，昨天竟然真的遇到了騙子！孫一琪想到昨天晚上花了五六千就是用來吃喝，全部打水漂了。

    孫一琪心里又氣又惱，一時都不知道接下去該說些什么好。

    但在蕭崢看來，那些事暫且可以先擱下，目前最重要的是和李杰人談合作。蕭崢插話道：“李導，我們聽說你有一部新片大戲《藏龍劍雨》馬上要開拍了，正在尋找理想的外景地。我們安縣的山水資源很有優勢，特別是竹資源更是很有特色，我們想邀李導到我們安縣去看看，一切后勤保障，我們都會安排好。”

    孫一琪也道：“李導，我們安縣目前正在走綠水青山的道路，在我們安縣有個小鎮叫做天荒鎮，停礦復綠，山清水秀，還有一個大大的竹海，或許正是李導你想要的實景呢！我們是真心實意來談合作，李導有什么要求也可以盡管提，只要我們縣里能做得到的，就肯定滿足你們的需要。”

    蕭崢和孫一琪都把誠摯的態度給擺出來了。

    李杰人朝他們看看，臉上已經帶著從容的微笑：“孫書.記、蕭縣長，你們能從縣里專程跑來 程跑來向我表示合作的意向，我也很感動。要是早一天，我應該會去安縣看一看你們說的竹海。只不過，就在昨天晚上，我也接待了一個合作方，他們是專程從川省過來的，那邊是培育大熊貓的地方，竹林資源也很豐富。他們還帶了大量的竹林照片、視頻來給我看。目前來看，很符合我的預期。所以，我已經初步跟他們達成了協議，明天一早，就將前往川省了。”

    昨天晚上接待的？那個時候，孫一琪正在和那個騙子馬克喝酒，浪費了整整一個晚上的時間啊！要是昨天下午他們就能見到李導，恐怕會比川省的人還早上一步！那樣的話，這個機會恐怕就是安縣的了。

    孫一琪還想爭取一下，道：“李導，也許您的行程可以稍稍推后一天，先到我們安縣走一趟，再去川省，前后也就耽誤一天的時間。”

    李導卻婉言拒絕了：“感謝孫書.記的邀請，可你也知道，我們這種人忙起來，行程安排的非常緊。一天對我們來說，也很寶貴……”

    蕭崢不等李導說完，就道：“李導，說來你可能不相信。你的電影作品，在我們縣里都很受歡迎。”

    李導微微頓了下，說道：“是嗎？”但從眼神來看，李導并不太相信。

    蕭崢就朝旁邊的沙海使了一個眼神，然后對李杰人說：“李導，這位沙海，是我們山里一個小鎮上的普通干部，但他卻很喜歡你的電影。”

    “沙海，你看過我的電影？”李杰人說起自己的電影，比說起實景地更感興趣。

    沙海這才開始說話：“看過，當然看過。說實話，我最喜歡你得獎的那部《聲色犬馬》。”

    “你最喜歡《聲色犬馬》？為什么？”李杰人的目光聚焦到沙海的臉上，似乎還蠻期待，看他能說出點道道來。

    孫一琪倒是有點替沙海緊張起來了。在他看來，沙海就是一個鄉鎮干部，對國際大導的電影就算看過，恐怕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吧？

    只聽沙海道：“為什么？就是爽唄。《聲色犬馬》的男主角，跟五個女子都發生了關系，一個香江女子，兩個西方女子，還有一個日本妞，另外竟然還有一個黑妞，這個太瘋狂了！但男人看來，就太爽了。”

    孫一琪眼睛都瞪直了，這個沙海果然是太粗糙，原來從李導的電影中，只看到了女人！還說什么“太爽”之類的話，這會不會讓李導都不想跟他再說下去？

    然而，李導卻笑了起來說：“你說看得爽，其實這部電影也是我拍得最爽的一部電影，雖然只過去了五年，可是現在這樣的片子都上映不了，時代正在變得很沒趣。”

    沙海又道：“不上映也沒關系，我看的是盜版。”

    這話讓孫一琪又是一怔，這個沙海怎么就口無遮攔呢？導演最恨人家看盜版了。因為盜版侵犯什么知識產權，導演和制片都沒什么收獲，這是國外那些導演最痛恨的。

    然而，再次出乎孫一琪意料之外，沒想到李導笑說：“那部電影，本身沒安排在國內放映。我還得感謝那些盜版者，否則我的這部《聲色犬馬》，根本沒法讓國內的人看到。”

    沙海接著說：“說實話，我覺得李導成名之后拍的那部好萊塢科幻片是最爛的。我覺得沒法看，根本不符合你的氣質！”

    這次，非但孫一琪，就是蕭崢都開始緊張起來了。沙海只是一個鄉鎮干部，竟然開始批評起一位國際大導演來了！沙海有時候說著說著來勁了，就不受控制，一旦把人家大導演給得罪了，那么這次合作就徹底黃了。

    當沙海批評他的科幻片為最爛之后，李導果然就陷入了沉默，本來一直在微笑的臉上，儼然染上了一層寒霜。

    旁邊的女助理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提醒道：“李導，要是您覺得差不多了，今天的會面是可以到此結束的。”

    李導這才回過了神來，看著女助理道：“這位沙海，是不是也說出了你想說，卻不敢對我說的話？哎，在拍那部科幻片的時候，我就一直覺得不對勁，可你們每個人都說這是一次機會，是一次轉型的機會，從文藝片導演到商業大片導演的轉型。可整個過程，我就覺得不對味。可我身邊的每個人，都沒說出真相。誰都不敢跟這位沙海先生一樣，對我說出真相，那就是個‘大爛片’！”

    女助理微微低著頭，表情有些尷尬。

    李導忽然又說：“今天的見面很有意思。這位沙海先生，等會能不能一起吃個晚飯？還有孫書.記、蕭縣長，你們能不能一起？”

    孫一琪和蕭崢臉上都是一喜，這完全是意外的收獲！

    然而，這時候沙海又說：“李導，吃飯可以，但我是要喝酒的，不喝酒吃了也沒意思。”

    李導笑著道：“沒問題，我安排酒水。”沙海又過分得道：“只喝中國的白酒，不喝洋酒。”

    李導又說：“沒有問題。”

    眾人都笑了起來。

    晚飯中途，李導對女助理說：“你幫我安排一下，明天到川省的行程，暫且取消。我要到安縣去看看孫書.記他們說的竹海。”

    孫一琪、蕭崢、沙海的臉上都露出了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