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華華說完，直接干脆地掛了電話！

    蕭崢這邊卻為難了，他原以為劉士森和蕭華華的事情，不過就是一句話而已。沒想到，蕭華華竟然一上來就拒絕了。這樣一來，蕭崢倒沒辦法跟劉士森交待了。看來，這個事，得放一放再說，先不告訴劉士森，反正自己也沒有說，立刻給他回復。說不定還有轉機呢？

    第二天中午，蕭崢在十二點二十左右，才下去吃午飯。自從任永樂去了寶源新城之后，蕭崢就在市政府綜合一處里，另選了一個干部當聯絡員。這名干部叫楊學虎，人倒是并不虎頭虎腦，看起來短小敦厚，在市政府里算是很樂意付出的人，但是多年來也一直是一個一般干部。因為是外地人，楊學虎在西海頭沒有什么根基，在市政府雖已多年，卻一直是一般干部，連個副科級也還沒有解決。

    蕭崢到市政府之后，任永樂也到了市政府，重新組建了綜合一處，起初市政府秘書長給安排的幾個人，搞材料的速度和質量以及組織協調的力度，蕭崢都不太滿意，就讓市政府秘書長進行調整。秘書長卻說，他挑選的已經是市政府年輕人里最出色的了。

    蕭崢是從基層上來的，對機關里的人情世故非常清楚，就算如今西海頭的大環境已經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可機關里的風氣不是一天兩天能夠改變的，領導在用人上還是只會用跟自己關系近的。所以，市政府秘書長所謂的“最出色”，只不過是他認為最出色而已。蕭崢也不跟他爭論，只說：“從今天起，市政府辦35歲以下的年輕干部，按照姓氏筆畫，每人到綜合一處鍛煉一個禮拜。”

    很多時候，是驢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就知道了！

    就是這樣，蕭崢挑選出了3名年輕干部，充實到了綜合一處，其中就包括了楊學虎，沒有一人是在秘書長推薦的名單之內！這件事再次證明了，在機關里，能力強、干活好的人，肯定是有的，但是他們不一定會被提拔；提拔快的人，一般都或多或少有點關系和門路，他們是靠下面能干事的人，來積累自己的政績，從而快速提升。所以，在有的地方，就出現了一種怪現象，你甚至都不用做事，只要把別人干的成績說成是自己的，再加上較好的關系，就等于給了上面提拔你的理由。

    越是落后的地方，這種情況就越普遍。越是開放、民主的地方，這種情況就能好很多。作為從基層上來的市長，在自己可見的范圍內，蕭崢不希望人才被埋沒。而且，任永樂得安排下去，自己總也還是需要聯絡員的。所以，蕭崢也曾讓任永樂注意觀察，要提前物色可以接他班的人。任永樂說，楊學虎是最出色的。

    蕭崢還讓任永樂去了解了一下，楊學虎是外地人，為什么會到西海頭來？任永樂了解的結果是，楊學虎是秦川省長安市的人，那可是西北部的中心城市，他之所以選擇來西海頭，是希望能沒有風險地考上公務員，進入體制，來緩解家庭的負擔。

    楊學虎的家庭發生過重大的不幸，本來父母經營一家小飯館，生活也過得去，可一場猝不及防的煤氣爆炸案發生在廚房，當初還小的楊學虎就在門店，當時，他的母親為了保護他將他抱在身下，結果母親就這么離世了，父親也在爆炸中失去了一條腿，妹妹當初在外面倒是幸免于難。

    這次的變故，讓原本溫暖的小家庭，一下子就進入了寒冬。父親只能拄拐杖，沒人要一個殘疾人工作，于是父親只能一邊撿破爛、一邊接受政府的救濟將楊學虎和妹妹拉扯大。楊學虎讀高中的時候，成績就很不錯，但是他不忍心讓父親這樣一個身有殘疾的人，繼續負擔自己的學業，便打算高中畢業就參加工作，一邊打工一邊供妹妹讀書。

    他把這個想法告訴父親的時候，父親瞪著他，說：“學虎，你要是不去讀大學，那么我和你妹妹可能要苦一輩子了，你要是繼續讀書，我和你妹妹只會苦一陣子。你讀大學也就三四年時間，就是在沸水里熬，我和你妹妹也能熬過去。你是要我們苦一輩子，還是苦一陣子，由你來選啊，學虎！”

    楊學虎的眼中溢出了淚水，這個時候妹妹也在旁邊道：“哥哥，媽媽在天之靈，也一定希望你能讀大學的！媽媽在的時候常說，她就希望看到哥哥和我能讀大學。哥哥，你要讀大學，我也要讀大學，讓媽媽在天上，也能看到我們家里出了兩個大學生而欣慰！”

    楊學虎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楊學虎和他的父親、妹妹在長安城一個胡同的小破屋里，抱頭痛哭。楊學虎發誓：“爸爸，我要讓你和妹妹只苦一陣子，以后都要快快樂樂的。我和妹妹都要讀大學，讓你過上好日子，讓媽媽高興！”

    后來，楊學虎如愿考上了長安一個不錯的重點大學，畢業的時候，他選擇考公務員，能有一個穩定的收入和光明的前程，但是他也知道，長安的公務員難考，不是成績夠不上，而是關系夠不上。如果單是考試，楊學虎一點都不怕，但是一到面試環節，可操作的因素就多了，不會有任何人幫助楊學虎去操作的。可是，楊學虎聽人說，在離開長安不算太遠的西海頭也在招公務員，因為那個地方很貧困，所以像他這樣學歷、這樣成績的人去考試，一般都能錄取。

    楊學虎倒是不怕離家遠近，只要有一份穩定的工作，能早點把父親和妹妹從貧困的泥沼里拉出來，他就心滿意足了。

    于是，楊學虎都沒多加考慮，就報考了西海頭市府辦的公務員，沒想到一考就中了！一直工作至今。最初的幾年，西海頭的經濟很差，楊學虎一年的工資福利拿到手，不到兩萬塊。但是，對楊學虎來說，他已經心滿意足了。住宿有宿舍，平常能在機關食堂吃飯，他幾乎都不花錢，把能省的都省下來，寄到家里，改善父親的生活，供妹妹念大學，也夠了。就這樣，這一家子的生活，才開始有了起色。

    所以，楊學虎和市府辦的其他人不一樣。其他很多人，干活的時候，想的是怎么少干一點、拿得多一點、提得快一點。可對楊學虎來說，什么都是好的、什么都是開心的、什么都是應該的，他是以感恩的心在工作！楊學虎的母親，以自己的犧牲，換得了兒子樂觀的心態和在亂石崗里也能如野草般生長的精神。這個世界，有一種法則是公平的，生活奪走你什么，也一定會賦予你什么；要給予你什么，也必將奪走一些什么！

    楊學虎的這種感恩的心態，也自然而然地流露在行動上，也被蕭崢注意到了。這種東西，是難能可貴的，比聰明、比長袖善舞還要可貴！所以，在任永樂下去鍛煉之后，蕭崢就讓楊學虎擔任了自己的聯絡員。楊學虎也繼沙海、任永樂之后，成為了蕭崢的第三任聯絡員。

    蕭崢在楊學虎的陪同下，到了大食堂吃飯。取消領導專用小食堂，是蕭崢取消市委市政府大院門崗之后的第二個內部管理新動作。所以，現在不管是副省長、市委書記陳青山，還是市長蕭崢，或是其他領導，只要不請上級領導吃飯，就和所有工作人員一起在大食堂吃飯。

    “吃個便飯而已，為什么要和其他干部分開呢？”蕭崢對陳青山道，“陳省長，寶源要發展快，那就要上下擰成一股繩，就要打破特殊化、打破特權。在吃飯這個事情上，用小食堂，在機關干部看來，就是搞特殊。那么機關干部到群眾中去，必然也會搞特殊。一旦老百姓認為你們領導干部都在搞特殊，就再也不會信任你們。沒有了信任，我們的根基就松動了！陳省長，你有沒有決心打破這種特殊化？”

    陳青山笑看著蕭崢：“你都有決心，我為什么沒決心？我在西海頭吃飯的時間，可沒你多。”蕭崢也笑了：“謝謝陳省長！”陳青山在蕭崢的肩膀上拍了拍：“我要感謝你才對，因為你替我得罪了那么多既得利益的擁有者啊！只不過，你真的不怕得罪他們，不怕他們去告你的狀？”

    蕭崢道：“他們能告到哪里去？陳省長你不就是省領導嗎？況且，我們搞的這些，是老百姓歡迎的、是基層黨員干部歡迎的，走在光明大道上，就不怕小鬼纏身！”陳青山當時笑道：“你有一套！”

    在食堂打菜的時候，人已經不多了，因為蕭崢故意推遲了20分鐘才下來。

    但是，還有人比他更晚，那是陳青山。他渾身帶著一股勁兒，興奮地對蕭崢說：“好消息，我們的脫貧申報，扶貧辦已經批了。近日，就會下來驗收！”蕭崢一聽，也是精神一振：“真的？那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