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蕓蕓進了病房，將房門關好。
雖然不知道他們的項目具體是做什么的，但來之前王天路說了，劉琛做的是深海實驗，成功了利國利民，讓華夏在國際上又進一步。
可失敗了就會犧牲掉所有人的生命。
周蕓蕓就是一個自私自利的小人物，她兩輩子加在一起也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
這會只有她自己在，看著病殃殃的劉琛心里還有些瑟瑟的難受。
心理防線一卸下來，她的珍珠豆子就隨著臉頰往下落，忍不住小聲抱怨，
“都要離婚了，還把我從老遠的地方折騰過來，我這小胳膊小腿都好久沒有坐過這么久車了……”
“我好累的。”
“阿琛，咱們快點好起來吧，你這個樣子我都不忍心開口了。”
周蕓蕓越說心里越委屈，上天真是見不得她有半點子好。
剛剛幫著孫果果打了一個漂亮的翻身仗，又快找到老爸那啥的證據，這種節骨眼子上，偏偏劉琛又出事了。
天道真是麻繩專撿細的捏。
病房里有蘋果，周蕓蕓傷心一陣子后，自己給自己削了一個蘋果，長途車真不是人坐的，她屁股都坐痛了。
吧唧吧唧吃著蘋果，她的心情也漸漸恢復過來。
……
劉琛睜開眼睛的時候，小妻子已經靠著病床睡著了，他站起來從旁邊的凳子上拿了一件衣服給她蓋上。
睡了這一覺，劉琛覺得自己的精氣神恢復了不少，說來也奇怪，小妻子沒來之前，他在醫院已經好幾個晚上沒有睡覺。
就算是吃好幾片的安定片他也睡不著，醫生說他若是再加大劑量就有副作用。
所以他干脆就不吃了。
吃與不吃反正結果都是一樣的。
只是不吃安定片，他情緒容易起伏，記得剛剛小妻子來的時候，他好像就是感知力發生了變化。
他不想小妻子擔心自己，控制不住，那就吃兩片藥幫助自己控制住好了。
看著小妻子熟睡的臉龐，劉琛輕手輕腳的下床，他的傷都在背上，走路跟自理其實都是沒有問題的。
從自己的工程包里，拿出了駕駛室的設計手稿。
紅旗一號在下水的一個月已經完成了水下魚雷跟導彈發射的測試。
到巡游等待測試結果的時候駕駛艙才出了問題，約莫是駕駛艙的滅火設備出了問題。
滅火設備是沿用老的潛艇，這會他精神正常了，便把當初得設計稿拿出來，先排除問題，然后在找出問題，最后解決問題。
在病床上打了一個小桌子，將臺燈打開。
劉琛便認真工作起來了。
工作到了天色徹底暗沉下來。
“咚咚咚！”
清脆的敲門聲打斷了劉琛的思緒，他急忙看了一眼還照趴在病床上的人，披著衣服起身去開門。
拉開門便看到了一個年輕的女同志。
“你是？”
女同志上前兩步，眼圈一紅，眼淚便是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劉琛同志，我是鄭旺的對象，我來找您，是聽說鄭旺最后是跟您在一起的，我，我想知道他最后有沒有跟你說過什么，他走的時候痛苦嗎？”
眼前的女同志留著大辮子，眼神清澈明亮，跟鄭旺照片里的女同志如出一轍。
想起潛艇出事故之前，鄭旺跟自己說過，等他回去就會跟這位女同志提親，然后兩人會結婚，生孩子。
可是那場爆炸讓鄭旺永遠都葬身火海了。
他垂下眸眼，掩飾的將顫抖的手放在了褲子口袋里，
“因為意外出的比較突然，他走得時候還沒反應過來，不算痛苦。”
女同志捂著嘴，壓抑的小聲啜泣起來，
“阿旺跟我從小一起長大，他說過這次任務回去就會去我的……是我沒有福氣。”
劉琛心中不忍，想到鄭旺生前說的話，轉身回病房，從自己的工程包里找出了僅剩下的錢跟糧票，交給門口的女同志，
“這是鄭旺之前托我交給你的，他希望你以后好好的。”
女同志顫抖著接過那些錢，眼淚再也抑制不住，洶涌地往外涌。
她跟鄭旺從小一起長大，家里條件不好。
小時候吃不飽，是鄭旺偷偷給自己帶糧食，帶雞蛋。
長大以后，兩人約定好到了合適的年齡就結婚。
她想著結婚后要跟著鄭旺一起到城里生活，所以盡量把時間往后推，等到她將弟弟妹妹都照顧大了，兩人在結婚。
可沒想到這一等，居然是天人永隔。
女同志面如菜色地跟劉琛鞠了一躬，“打擾您了，希望您工作順利，生活幸福，我走了。”
劉琛看著女同志轉身的背影，心有戚戚，如果今天回不來的是他，那蕓蕓是不是跟那位女同志一樣？
……
病房內，
周蕓蕓是在劉琛開門出去的時候醒的。
剛剛聽到了兩人在外面的談話，也知道那錢是劉琛為數不多的私房錢。
雖然她也覺得女同志可憐，可這錢就這么給出去，怕是還會引出不必要的麻煩。
皺眉看著佝僂著腰回來的男人。
她抱著手，“餓了么？我去給你打飯？”
劉琛搖搖頭，“不用你去，這段時間有勤務兵會送過來，我們等著就好。”
兩人這會總算能清醒的面對彼此，
病房里，燈光昏黃，窗簾都被拉開，周蕓蕓趴在病床上側頭看著眉眼溫和的男人，吃了藥的劉琛跟旁人無異，透著讓人安心的舒坦。
周蕓蕓開口，聲音有些干澀，
“劉琛！”
劉琛走過來坐在床上，好幾秒才回，“嗯，剛剛外面是我一個同事的對象，他在我面前犧牲了。”
周蕓蕓鄙了一眼他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指，一顆心忍不住發酸，他這種濫好人總喜歡發光發熱，還讓人心疼！
“不是你的錯，我知道你很難受，不用都怪在自己身上。”
周蕓蕓話落，看到對方顫抖的愈發厲害的手指，她起身坐在劉琛身邊，溫熱的手握住他的大掌，
“都是意外，你不是英雄，也拯救不了世界。”
“我聽說，你們出任務前會簽生死狀，而且你當時也受了那么嚴重的傷，如果我是那個女同志，我不會怪你。”
見他臉色依舊蒼白，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痛苦的壓抑。
突然就很想說安定片，抑郁癥的事，只是這個時代怕是沒有這個名詞，話到嘴邊，她最后還是吞咽了回去。
再緩一緩，
醫生說沒準緩一緩就好了。
再說已經發病的情況下，他都能控制住不吃藥，要不是自己來了，怕是熬一熬也就過去了。
她可以在耐心等一等。
以心換心，如果是自己一直在強裝正常，肯定不希望有人戳穿自己的偽裝。
天啦，想到這里。
周蕓蕓簡直要給自己點個贊，她是什么時候變成這么溫柔體貼，又善解人意的小可愛的。
真怕這樣下去，她都要愛上自己！
……
劉琛緩和好情緒，起身給她倒了一杯麥乳精，將話題岔開，
“今天送飯的小士兵來的有點晚，你餓了吧。”
周蕓蕓接過杯子，看了一眼，發現是劉琛的自用杯，遲疑了幾秒還是喝了下去，
“還好，我跟王工中途在路上吃過一點東西。”
送飯的不是別人，而是李凱旋本人，劉琛將一疊改過的設計手稿遞過去，
“這是我這幾天住院的時候發現的問題，你們拿回去研究一下，這次的任務雖然有瑕疵，但算不上失敗。”
李凱旋接過手稿，忍不住腹誹，
“劉工，明天的太陽照常升起來，您就不能愛惜點身體。”
說完也看向忙著準備飯盒的周蕓蕓，“嫂子，您一來他就活過來，你是不知道這幾天晚上把我給累的，劉工一到晚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