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蕓蕓聽到這話，簡直覺得可笑。
劉琛到底前輩作過什么大孽，這輩子要收獲這樣一對父母？
魏司令嚴肅冷漠，滿肚子壞水，劉秀瘋癲自私，對著自己的親兒子也能做到不管不顧。
要不是有自己這個小天使在，他今天就只能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那兒！
周蕓蕓拉開病房門，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要是不想照顧就別來出幺蛾子！”
劉秀癟癟嘴，罵罵咧咧地走了。
她打聽過了兒子一個月工資能有大幾百塊呢，結果寄給家里就只有幾十塊，那其余的錢去哪里了？還不是去了這個死丫頭的手里。
狗兒子的后半生應該期盼不大了，她只能是跟著招娣，招娣生了兩個孩子，雖然有一個不太正常，可這不是還有正常的，只要她拿到錢，然后跟著招娣好好將兩個孩子撫養長大，那好日子還在后頭呢。
她能培養出一個劉琛，就能再培養出一個跟他一樣聰明的孫女兒。
既然周蕓蕓這里要不到，那她就去單位鬧唄，她要不好過，誰也別想好過。
單位不是有那啥工傷補貼，死亡津貼啥的……
反正兒子的后半生單位得管，管了這錢就得給她出，不論出多少，一分都別想落到周蕓蕓的頭上。
這種喪門星娶進家門就沒一個好。
劉秀氣哼哼的往二所去。
——
這邊，
周蕓蕓進屋，將提過來的飯盒往餐桌上一放，拉過凳子坐在他床邊，
“心情不好？”
劉琛目光空洞的望著屋頂，整個人猶如一潭死水。
“今天的飯菜是連城那邊送過來的，有魚片，但做的是蔥油味的，現在你的飲食得格外注意，不能重油重辣?！?/p>
周蕓蕓繼續擺碗筷，
放到最后，打開居然是一小份的酸辣魚片，想來魏司令那邊讓小廚房特意加的。
她皺了皺鼻子，聞著味道倒是挺香！
劉琛依舊沒什么反應……
周蕓蕓繼續碎碎念，“研究所那邊王工已經幫你請過假了，等到身體好了在去上班，不著急，咱們家的存款還有一部分，暫時還能應付過去，要實在過不去的時候，我會想辦法……”
“你離開吧……”
劉琛突然開口，語氣平靜得沒有任何波瀾。
周蕓蕓詫異的轉頭去看他，人是閉著眼睛的……
瞪著他俊秀硬挺的五官看了半晌，她瞬間明白了劉琛這句話的意思，是讓她永遠離開，是離婚！
將手里的飯菜合攏，單獨拿出了那份酸辣魚片，坐在床邊旁若無人地吃了起來。
她這小一個多月，幾乎都是在醫院。
老實說，周蕓蕓覺得妻子做到她現在這個份上，是不是已經強過許多人了。
床上的人居然還不領情。
行，那就餓著吧！
氣死他！
優哉游哉的吃完飯，周蕓蕓找了一本閑書在病床邊看了起來，手邊放著的是從附近供銷社買的酸梅，她喜歡吃酸的，陪床的時間很無聊，這些書都是江婉寧抽空過來拿給她打發時間的。
看了許久，聽到病床上的人似有似無的呻吟了一聲，
周蕓蕓知道他這是不得不解決生理問題，站起來，熟練地從床下面拿出尿壺，掀開被子，摸到差不多的位置，
嘟嘴，
“噓……”
劉琛覺得面上火辣辣的，依舊閉著眼睛不肯睜開，
“不用你?！?/p>
喲，還挺倔強。
周蕓蕓在心里吐槽，沒理會他的掙扎，繼續噓……
劉琛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僵著脖子不肯解決。
“護工今天休假，這里的護士都是女同志，你要是愿意讓她們來，我去幫你叫?！?/p>
周蕓蕓咬著唇，手沒有動，繼續碎碎念，
“我們是夫妻，你不用覺得虧欠我，只要你這腦子不壞，我就不會虧，我這個人向來自私自利，沒有好處的事情我不做，你要真覺得難受，那就趕緊好起來。”
“醫生說我下半身癱瘓的可能性很大?！?/p>
劉琛忽然睜開眼看著她，瞧見她粉白的小臉，眸底的光越發暗淡。
“我記得錄取通知書上面到校時間是下個星期一，你本來也是做了決定要離開的，沒有必要為了可憐我留下來?！?/p>
說到底，一直都是他在強留，從沈州追到京市，守著她，把她身邊的人都趕走。
他知道現在這樣怕是已經守不住了！
而他也沒有能力做她的靠山，不如就此放手。
半身不遂不是養兩天就能馬上痊愈，而是吃喝拉撒睡全都只能在床上解決。
這一個月以來，他試圖跟自己和解，一次一次地嘗試下床，站立，但從來沒有成功過。
這種無力感折磨得他幾乎發瘋！
痛恨無能的自己，也恨改變不了的事實。
媽說得難聽，但道理卻是對的。
他不能用道德綁架蕓蕓，不能因為當時的舉動就將人留在身邊。
救蕓蕓是他的本能，就算重來一萬次，他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
不后悔，甚至無數次輾轉難眠的時候，慶幸現在躺在床上的人是自己，而不是蕓蕓！
可這些話不能說，拖泥帶水的事他不想做，
“錢我可能暫時也拿不出來更多，你還有什么條件，可以提，如果我能辦到的，我盡量幫你。”
“噓……”周蕓蕓舉著東西繼續。
“無線電廠那邊還有額外的津貼，這幾個月的工資所里都發給我了，就在……”
“噓……”周蕓蕓不為所動。
劉琛還是沒忍住，隨著稀里嘩啦的水聲響起，兩人的氣氛降至冰點。
解決完，病房里落針可聞。
劉琛閉著眼睛，任由妻子將東西放下，給他提好褲子，又將被子重新蓋好。
“我打算把你帶去羊城，你現在的情況只能聽我的?！?/p>
劉琛覺得自己的眼眶癢癢的，酸脹難耐。
帶著他去羊城？
且先不說路途遙遠，就說真的到了，她會面臨著什么樣的難處？
他的吃喝拉撒睡會占有她所有的時間。
可是她本該有更美好的大學生活，兩人離婚，她可以找一個健康的同學，她能過平平淡淡的婚姻生活，能生孩子，能像普通人一樣幸福的走完一生。
就蕓蕓的條件來說，找一個合適的對象從來不是一件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