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京城是整個天墟界最為安全的地方。


    這里的天仙如云，天君如雨，京城各司衙門的主事也都有玄仙、太一玄仙的修為，朝廷部員甚至是金仙大能。


    更不用說還有那位深不可測的女帝，以及當朝宰相了。


    只要不是造物主降臨，這大周京城之中就不會有任何危險。


    而被關押在京城天牢之內的犯人更是絕無可能逃脫。


    畢虹對此已經深有體會。


    他便是那位妖族皇者，與人族皇帝向鎮一起被崔恒擒拿，關進了這大周京城的天牢之中。


    這天牢之內滿是禁制大陣，死死地壓制著他們體內的力量和神魂，甚至還在壓低他們肉身體魄的強度，讓他們只保留著普通人水準的能力。


    就算是圣者被關押在這里，也會被徹底鎮壓，根本就不可能逃脫。


    雖然畢虹的本體是一只諸圣之王級別的畢方神鳥，但他是分出一縷神魂轉生而來。


    這一世就是一只普通旳燕子罷了。


    哪怕是保留著諸圣之王的神魂特性，沒有陷入胎中之迷，又有圣妖天降下的帝流漿輔助，現在也不過堪堪恢復至玄仙層次而已。


    可在這大周天牢里，區區一個玄仙，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而且就算真的能走出天牢，也沒什么意義。


    這座京城里可是有一位道主坐鎮的。


    “道主，異度空間的碎界海里怎么會有一位道主？”畢虹至今以后無法相信自己這三個月來的經歷，簡直就跟做夢一樣。


    百年潛伏，百年謀劃，十年時間最終爆發！


    這總共兩百多年的時光，就是為了讓那個小世界被圣妖天吸納，眼見就要成功了，居然遇見了一位道主。


    太荒謬了。


    “別疑惑了，諸天萬界，無奇不有。”向鎮笑了一聲，躺在草席上道，“咱們啊，就是倒霉，萬年不遇的事情都叫咱們遇上了。”


    他跟畢虹被關在一間牢房里，但早就已經認命，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就是吃，過得倒也算瀟灑自在。


    “按照天界留下的規則，造物主都不可能下界，更不用說道主了。”畢虹皺著眉頭思索，忽然眼睛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


    “你瘋了吧。”向鎮則是一臉譏諷的看著他，搖頭道，“造物主不能下界，萬界星空里就不能產生造物主了？道主也是一樣的道理。”


    “不，不一樣。”畢虹搖頭道，“在諸天之外是不可能成為道主的，你離開圣妖天太久了，又有胎中之迷，做了太久的凡人，不知道這個倒也正常。”


    “你又把我當人？！”向鎮忽然大怒。


    “我不想與你吵！”畢虹低喝了一聲，眼珠轉動，忽然壓低聲音道，“你說，他會不會不是真正的道主？”


    “……”向鎮聞言略微沉默，思忖片刻后，點頭道，“確實有這個可能，他問咱們的那些問題，就不太對勁。


    “圣妖天的情況，諸天的信息，中央天界的信息，甚至還有道主這個境界是怎么回事，都不太像是道主能問出來的話。”


    “沒錯。或許他只是用了特殊的寶物，讓我們誤認為他是道主。”畢虹笑了起來，似是放松了許多，“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咱們說不定還有希望。”


    “什么希望？”向鎮翻了個白眼，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輕笑道，“難道咱們還能逃出去？”


    “為什么不能？”畢虹笑了一聲。


    兩人都是神魂交流，并不擔心被獄卒們發現。


    不過，畢虹也并未明說要怎么逃脫。


    而是忽然看向了東方。


    那邊是大周京城的東門口，是往來各地行人，最為繁華的一個城門。


    與此同時，張延成和楊洛正走過了這道東門，來到了大周京城之中。


    ……


    大周皇宮，遇仙樓。


    這里是女帝李明瓊在三百多年前下令建造的一座閣樓。


    造型華美，巧奪天工。


    就坐落在皇城的東南方，距離寢宮不遠的地方。


    據說這是女帝李明瓊為了紀念自己幼時遇到的那位仙人所修建的。


    在過去的三百年里，這座閣樓雖然一直都沒人居住過，但從未停止派專人進行打掃。


    如今崔恒就暫住在這座遇仙樓里。


    每一日李明瓊都會過來持弟子禮侍奉左右，同時詢問一些修行上的疑問。


    今天她照常過來，卻見崔恒正站在高處，看向東方。


    李明瓊有些好奇地詢問道：“師尊，您在看什么？”


    “你來了。”崔恒輕輕頜首道，“在看那畢虹的底牌。”


    “底牌？”李明瓊驚訝道，“難道那妖怪還有辦法逃走不成？”


    “諸圣之王，多少是有些手段的。”崔恒轉過身來，微笑道，“這張底牌就在那個張延成的手里。”


    “張延成？”李明瓊也向東邊看去，目光跨越一道道人影，直接看到了剛剛進入京城的張延成和楊洛，“師尊是說張延成手里那把凝聚了部分人族氣運的寶劍？”


    張延成可以說是那個小世界的氣運之子，乃是天命所鐘之人，李明瓊自然是早就已經了解過他了。


    “沒錯。”崔恒點了點頭道，“那把斬妖劍的核心，其實是一枚靈引，與畢虹之間存在著一絲微不可查的聯系，從手段上來看，應該是由擅長隱匿之法的道主出手煉制的。


    “如此一來，只要這把斬妖劍進入到畢虹的感知范圍內，他就可以借助這一絲聯系激發靈引，而靈引內交織的法則有破空挪移之類，其效果多半是幫助他返回圣妖天。”


    “師尊想要借此一窺圣妖天究竟？”李明瓊十分驚訝。


    “不，現在還不是時候。”崔恒輕輕搖頭，笑道，“但借此窺探一下圣妖天的大致情況，還是沒有問題的。


    “還可以借此機會完善一下畢虹的神魂。”


    在將畢虹和向鎮關押之前，他對兩人進行了一番詢問。


    了解到了不少信息。


    首先是所謂的道主。


    這是對第七境巔峰的尊稱。


    道體大成之后，造物主就得到了全方位的境界升華。


    不僅神通威能大增，對法則的掌控更上一層樓，實力遠遠凌駕于造物主之上，還可以憑借道體對大道法則的控制，制造出道體法則覆蓋范圍內的生靈。


    比如練成災厄道體的，大成之后就可以制造種種與災厄相關的生靈，若是煉就天雷道體，就可以制造全身都是由雷電構成的生靈。


    諸如此類，不一而足。


    在崔恒看來，這有些類似于元嬰中期煉虛成實的手段，可依舊有著范圍單一的問題，就像是青春版的元嬰中期。


    不過，究竟是只有部分元嬰中期的特征，實際威能并沒有那個層次，還是修煉方法所限，即便是達到了類似于元嬰中期的境界，也只能擁有部分威能，尚不能確認。


    這需要等他遇見真正的道主之后才能驗證。


    然后就是圣妖天的情況。


    按照畢虹的說法，圣妖天乃是諸天萬界一切妖類的源頭。


    并且，在久遠年代之前，圣妖天曾出過一位第九境的無上存在，領悟了仙界終極的奧秘，并在中央天界創下了偌大名聲。


    這也直接影響了中央天界治下的所有天域、界域、星空。


    導致哪怕是從來沒出現過妖族的地方，只要有文明誕生，就會自然而然地產生關于妖怪的傳說。


    雖然現在圣妖天沒落了，遠不及曾經強大，但放眼諸天依舊稱得上是佼佼者。


    有著九位道主級強者，造物主層次的存在更是數量眾多。


    而之所以這么多的強者都沒出現在萬界星空，是因為曾經中央天界給諸天制定的規則，造物主及以上的存在，未有天界詔令，不得下界。


    如今天界早已不知所蹤，天界之門也早已關閉，自然也不可能有什么天界詔令了。


    至于更具體的情況，畢虹就說不出來了。


    因為他只是本體分出一部分神魂后的轉世之身，記憶并不完整，對圣妖天只有一個大致的了解，許多細節都不存在于他的記憶里。


    不過，只要能打開與圣妖界之間的聯系，哪怕只是一瞬間，就可以進行神魂恢復。


    崔恒可以在那一瞬間里，憑借畢虹的這一部分神魂與他本體之間的聯系，強行把那部分神魂攝過來，從而讓畢虹的神魂變得完整。


    對于已經元嬰巔峰的他來說，這并不是什么困難的事情。


    ……


    張延成帶著楊洛來到了京城，便找了一家酒樓住了下來。


    酒樓的位置是楊洛定的，就在距離大周天牢不足三里的地方，人煙稀少，冷冷清清，勝在住宿便宜。


    當晚，兩人分房住宿。


    可他們誰都沒有睡著。


    楊洛在窗邊坐著，神色有些焦急地看著天牢方向，似是在期待著什么。


    張延成則是坐在桌前，斬妖劍就放在桌上。


    他目光復雜地看著這把自己費盡千辛萬苦才得到的救世之劍，一時間唏噓不已。


    隨后，他看了一眼隔壁方向，口中喃喃低語道：“師妹，這就是你的目的么？這是為什么……”


    作為天命之子，張延成其實早已和斬妖劍靈性相通。


    他對斬妖劍的了解，遠超旁人預料，自然也早已猜到了楊洛想要做什么。


    錚！


    就在張延成內心復雜的時候，斬妖劍忽然發出顫鳴，然后就飛了出去。


    隨即就見一道金色劍光驟然劃破了京城的夜空，猶如一條金色的長河，照亮了天空和大地，其中倒映著山川江河，好似是另外一方天地。


    楊洛一下子就站了起來，目光死死地盯著天上的金光長河，雙眼充滿期許，聲音顫抖地道：“終于，終于打開了……”


    與此同時，天牢之內。


    “哈哈哈哈！”畢虹大笑了起來，他身上籠罩著一層破界金光，對向鎮笑道，“走吧，隨我回歸！”


    “你居然真的有辦法！”向鎮無比震驚，但還是急忙站在了畢虹的身邊。


    “沒有底牌，我又怎敢轉世下界？”畢虹冷笑道，“看來那道主果真是假的，根本就攔不住我們。”


    “哦？”就在這個時候，崔恒的聲音忽然在兩人的耳邊響起，毫無征兆，還帶著幾分笑意，“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