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作為這件案子實際上的指揮者。

    審訊這活，當仁不讓，也沒人能替代他。

    換個人，不管是黃志誠還是老葉都不放心。

    甘地的審訊，重點就是要快。

    單面鏡的另外一面里。

    周瑜和甘地對面而坐，負責記錄的是馬幗英。

    甘地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大背頭的前額已經泛起了白絲，這幫人年紀都不小了。

    臉上的皮膚看起來倒是還好，畢竟養尊處優慣了，又不用風吹日曬。

    除了沒有年輕人的皮膚細膩，說個油光發亮都不算過分。

    但是出來混遲早都要還的。

    在尖沙咀風光了一輩子，臨老，躲不開挨這一刀。

    階下囚。

    就是他的最新身份。

    “甘地，為了你，晚上西九龍可以算是興師動眾了，就連從你那房子里搜出來的那些貨，都得法證組加班加點化驗，我可都是把他們從床上叫回來的。”

    周瑜隨意的開了個玩笑，拉開了話題。

    只是這個玩笑，甘地笑不出來的。

    “這么說，我還得謝謝你咯。”甘地皺著眉頭冷哼一聲，語氣很沖。

    “你也混了那么久，見過的進去的古惑仔，沒一千也有八百，你不會天真的以為自己能平安喜樂過一輩子吧？”周瑜輕笑了下，驟然被抓，抵觸的情緒還很大啊。

    “是啊，不行么，行了，后生仔，我等律師來，律師來之前，我什么都不會說，你不用在這里跟我裝模作樣了。”

    甘地不耐煩的一揚手，懶得跟他廢話。

    “律師？這個律師不會是叫蔣柏奇吧。”周瑜哧哧的笑了起來。

    “你怎么知道？”甘地愣了愣神盯著他，這讓他倒是有點好奇了。

    “法律界四大名狀，黑鬼的律師嘛，來了兩趟，黑鬼就死了，也不知道你能撐的了幾趟？”周瑜的表情相當的玩味。

    甘地聽明白了，這話聽起來像是開玩笑的話，實際上是在說黑鬼的被殺之事。

    他的神色陰沉，一陣黑一陣白，把這茬忘了！

    當時黑鬼被擺脫運毒案，他還真關心上了這個律師，仔細的了解了他在黑鬼案上的操作，主動去留了電話，說不定什么時候就用上了呢。

    有備無患嘛，剛才潛意識的就讓值班的警員打給了他。

    至于高昂的律師費，等這種需要用上的時候錢就不是錢了。

    “我要換律師！”甘地沒有猶豫，當時蔣柏奇是倪永孝拉的線，黑鬼怎么死的，他很清楚。

    “行，別說換律師，你有錢找個律師團都行......但是甘地，黑鬼被殺的事沒有過去多久吧，有些事你該很清楚的，你覺得換個律師就有用么？”

    周瑜的心態很平和，語氣與很平靜，只是再給甘地闡述一個事實。

    并且就這么安靜的看著他。

    毫無壓迫感。

    但是甘地有了一股生死的緊迫感，面色陰沉。

    “你什么意思？”

    “黑鬼能死，你覺得你不能死么？”周瑜拿出根煙點上抽了一口。

    瞧了瞧陷入思索的甘地，把煙主動丟了一根過去：“來，抽一根，慢慢想，我不著急。”

    甘地急......

    憋著氣點了根煙，一大口，長長的一口氣，煙霧繚繞。

    “我可以說，你能給我什么？”他想明白了，即使否認，倪永孝那邊也不會放過他，還不如換點值得的東西。

    “我能保你的命。”周瑜說的輕巧。

    甘地嗤笑，像看個白癡，他往椅子上一靠，態度極其囂張：“不是吧，阿sir，就這么點條件就想讓我說？我手里可是有大秘密，我不怕告訴你，我手里有你們警察局內部，有人當黑警的證據！”

    甘地相當的自信，就這一點拋出，警察會不感興趣？

    不可能的事，這也是他手里最值錢的東西，他不怕對面的這個警察不上鉤，黑警啊，這事情的重要性比破獲一個制毒工場重要的多的多。

    單面鏡外。

    葉sir和黃志誠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到重點了！

    這也是急于審訊甘地的目的，要不然一個被連根拔起的甘地，說實話，沒什么價值，無非就是招供的時間長短了。

    他們看著玻璃內面無表情的周瑜，有點恨不得替他出條件的心思，黑警。

    按照他們事先的想法，接下來就該是提條件，答應甘地的條件，幫他和律政司商量減刑的事情了。

    只要他肯供出名單，并且提供確鑿的證據，減刑立馬就能安排。

    但是，周瑜不肯！

    憑什么一個毒梟能夠減刑。

    沒死刑也就算了，那是法律的問題。

    憑什么一個在尖沙咀販毒這么多年，殘害那么多家庭的大毒梟能夠減刑。

    這對那些被傷害的家庭來說，何其的可悲。

    豈不是只要手里掌握的別人的犯罪證據夠多，連牢都可以不用做？

    這絕對不行。

    周瑜不是異想天開的人，他當然知道香江有這個策略。

    甚者黑鬼的時候他也主動提起過，只要黑鬼肯說，他就幫黑鬼給律政司打招呼，申請減刑。

    但是情況不同了。

    時移世易，一碼歸一碼。

    黑鬼不信邪，拖到最后，來不及說自己就死了。

    前車之鑒，他甘地就不怕死？

    周瑜不信。

    “甘地，不就是兩三個黑警的消息么，你當我不知道嗎？是不是有一個姓葉啊。”周瑜的表情帶著點不屑。

    甘地驚愕。

    對面這個警察怎么知道的？

    “葉什么？別想著詐我，你不知道吧，要不然你也不會只提個姓了，哪怕你猜測，你肯定沒有證據，我說的對不對？”甘地笑了起來，稍微捋一捋，他就捋出了事實。

    周瑜誠懇的點了點頭：“我確實沒他的證據，但你我心知肚明，他就是。”

    “你沒有，我有啊，我有足夠的證據，我這人沒別的，記性好，每次電話說了什么我都能背下來，我還有分紅的賬本保存在外面，只要你能拿出我滿意的條件，我可以給你。”

    甘地手指點了點腦袋相當得意，美美的抽了一口煙，拿捏了起來。

    “是啊，我就是覺得你手里有一些我想知道的事情，所以我不是說了么...我保你的命，你是哪里不對勁，聽不懂么？”

    周瑜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甘地愕然。

    黃志誠愕然。

    老葉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