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陳偉忠的大腦是一臺電腦，周瑜覺得這臺電腦已經要藍屏了。


    陳偉忠的內心陷入了會和不會的怪圈，周瑜剛才的話點明了他計劃里的致命破綻，他現在心中是對這個計劃的無限懷疑。


    “如果你不抓我，這件事一定能做成的，你是個警察，你也不想看到毒販一直害人對不對？”


    陳偉忠忽然回過神，對周瑜發去了求認同的光芒，“能不能先不抓我？我不會跑，我只是想看烙鐵把事情做完，不抓我，也省的打草驚蛇對不對？”


    周瑜面無表情的看了他幾秒，點頭“行，先不抓你。”


    陳偉忠欣喜，“太好了，我一定不會跑的。”


    周瑜微笑，“我相信你不會跑的，你先把給烙鐵旳名單寫出來。”


    “好，我辦公室有存檔。”


    陳偉忠沒想瞞，瞞著沒意義，警方要查也肯定能根據就診記錄查出來，無非就是花點時間罷了。


    “狗頭，你跟他去拿。”周瑜說道。


    “走吧。”狗頭朝陳偉忠說道。


    他們出門，周瑜低頭思索。


    這個人暫時還真不能抓，抓了萬一打草驚蛇，不利于追蹤烙鐵的行跡。


    周瑜抬頭，“院長，幫我的人安排一個助理的身份，在醫院需要一直監視著他。”


    “行。”


    “另外，這個人的手術找個理由停掉，不要調崗，臨時安排到不接觸診斷的崗位去，他心態有問題，萬一報復社會，這個責任你我都承擔不起。”


    “可以。”


    院長答應的相當痛快，見周瑜沒話說了，像是在思索的樣子，便起身拿出珍藏的茶葉罐，泡了一杯端了過來，坐在了一旁。


    他哈哈笑了下，遞了過去，“周sir，你看看我這記性，一時事情太多了，茶都忘了泡了，我招待不周啊。”


    周瑜先是疑惑的看了看他的動作，盯著茶杯看了幾秒，稍加思索便也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論他的職級，一個總督察而已，還不足以讓一家醫院的院長雙手遞茶過來。


    就連他剛才愣神的時候，院長都是微笑著舉在那里，這態度，都能說是謙卑了。


    禮下于人必有所求。


    “院長，是擔心這件事給醫院造成的負面影響吧？”周瑜接過喝了一口。


    院長看著周瑜的動作內心振奮，喝了就代表成了一大半了。


    他的態度馬上熱絡，訴苦道：“周sir，你也看到了，醫院這就是無妄之災，誰能想到，會有一個這么神經...偏激的人，總要考慮負面影響，不能影響廣大市民就醫不是么？”


    “確實，醫療資源本來就緊張。”周瑜嚴肅的說道：“這件事我會和上面溝通，看看能不能大事化小。”


    “那可太好了，全靠周sir幫忙了，這年頭輿論的威力實在是不亞于一場地震啊。”院長唏噓道。


    “嗯，都是為了救人嘛，能幫我一定會幫。”周瑜點頭。


    院長開心，哈哈一笑：“那就拜托周sir了，對了，周sir，留個號碼，以后方便溝通嘛。”


    “有道理。”周瑜拿出手機，兩個人笑著交換了號碼。


    咚咚咚。


    門敲響，人回來了。


    院長馬上臉色一板，重返陰沉，哼的一聲，起身往自己的院長位走去。


    “這是名單。”狗頭遞了過來。


    周瑜掃了一眼，抬頭看著站著的陳偉忠問道：“都在了吧？”


    “都在。”陳偉忠很肯定。


    周瑜點點頭，起身，看了看他身上的白大褂說道，“就像醫生救人一樣，雖然是癌癥晚期，但是因為有你的救治，他們多了一些安排身前身后事的時間。”


    “現在，我們對你同樣如此，你現在擁有有限的自由，你可以在進去前安排下自己的事。”


    “但我有一句丑話說在前面，不要搞一些小動作，這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我知道。”陳偉忠笑了笑，“我現在就等著看結果，別的我已經不在乎了。”


    這個結果恐怕不會是你想要的了。


    剛才周瑜一句話就否了他的方案，那只是為了瞬間擊破他的心房。


    事實上，他提出的兩點，都是錯誤的。


    不管周瑜今天來不來，從他把名單給烙鐵的那一刻起，他就對所有事情都失去了控制。


    周瑜來不來，他都按不下這個暫停鍵。


    牽線拉橋幫病人賺錢的是他沒錯，但是一個將死之人的意志，豈是他一個醫生說停止就會停止的。


    真以為自己能比金錢的誘惑力來的大？


    太高看自己了，也太高看人性了。


    而舉報烙鐵，試圖在烙鐵脫離掌控的時候按下暫停鍵，那就更搞笑了。


    且不說烙鐵可以躲起來，在幕后操縱一切，哪有那么找出來。


    就算不藏起來。


    到時候丟炸彈的人根本就不是烙鐵，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癌癥末期病人！


    只要病人不把烙鐵咬出來，警察有什么理由能抓烙鐵？


    人家命都要沒了，還在乎你警察？


    周瑜瞄了他一眼，搖頭，真的是單純啊。


    也許想法很偉大，但是計劃是真的蠢。


    且讓他先做著美夢，自己該做下一步了，把烙鐵找出來！


    回了CIB。


    進門周瑜就看見周望晴了，隨口問道，“你去哪了？剛才出任務都沒看見你。”


    我能說我去告狀了么？


    周望晴抿了抿嘴，直接轉移話題：“聽文波說了，你們去醫院，什么情況？”


    周瑜揚了揚手上的名單，走到章文波身邊：“這上面的所有人，全部實施監控。”


    “這么多？”章文波接過看了看，訝異出聲，苦笑道：“我們的人手不夠啊，要不就報上去，讓鞏sir調配其他組。”


    狗仔隊十個人，兩人一組，最多跟五個人，而且不會有換班的了。


    周望晴疑惑的拿過名單數了數，“19個？這什么人？”


    “人肉炸彈。”


    “啊？”


    “啊？”


    周望晴震驚，仔細的又看了一遍，擰著眉頭：“怎么會有這么多人肉炸彈，你從哪里搞來的，醫院？”


    周瑜努努嘴，無奈的感慨：“烙鐵是真的有想法，居然把主意打到了癌癥末期病人，這一波堪稱是訓練死士。”


    周望晴瞬間變色，“真的是烙鐵，確定么？”


    “你覺得我在跟你開玩笑？”周瑜奇怪的看著她。


    “不是。”


    周望晴稍微有點臉紅，剛去告完狀，不幸被鞏sir言中了，人家就是有的放矢，周瑜還真不是瞎查。


    “那我馬上報告鞏sir。”周望晴也不耽擱了，掏出手機就打電話。


    周瑜也不管她，對著狗頭說：“醫院那邊安排兩組人，全天24小時盯著他，晚上直接睡他家，如果沒條件，就讓他睡安全屋。”


    “行，我來安排。”


    狗仔隊十個人這就去了四個了。


    周瑜繼續看向章文波。


    “文波，待會你安排人跟著狗頭的人一起去醫院，在那個醫生的手機，值班房間的座機裝監聽器，對這個醫生的電話，24小時監聽。”


    “如果他不配合呢？”


    “強制執行，不用考慮他的意見。”


    “那就好。”


    醫院的事情安排完了，剩下的內容就是針對烙鐵了。


    烙鐵的行蹤現在不知道，下手點還是要著眼于名單。


    周瑜往左邊的狗仔隊辦公桌走了幾步，狗頭正在根據記憶，給安排的兩個人講解重點呢。


    一邊講還一邊在白板上寫寫畫畫。


    周瑜也沒打擾，等他吩咐完才說。


    “狗頭，帶上剩下的人，我們去跟最新交接出去的那批人。”


    凡事都會有個過程，三天前這批名單才到了烙鐵手里，很有可能烙鐵和這幾個人還沒達成交易意向。


    這批名單兩個人，只要有一個烙鐵還沒談完，那么下一次烙鐵和病人接觸的時候，也就是他的行蹤暴露的時候。


    一行人帶上裝備，準備出發，病人地址都是現成的，醫院有登記。


    “鞏sir說了，剩下的人他會安排盯著。”周望晴匯報完了。


    “那就行了。”周瑜一點頭，“出發。”


    “等等，我也去。”


    周望晴蹭蹭蹭上樓拿外套，反身再下來，對著章文波說，“阿波，開一輛指揮車。”


    “指揮車？好東西。”


    周瑜對CIB的指揮車印象深刻，那就是一個移動的監視平臺。


    車子是加長面包車，外面看不見里面，里面有閉路電視的探頭貼著玻璃，全方位無時無刻的監視著路面的動靜。


    而且有信號接收加強器，監聽也很方便。


    地下車庫，狗仔隊六個人，分為三輛車出發。


    周瑜和兔仔隊上了指揮車，這下正好湊齊四輛，兩個嫌疑人，一邊兩輛。


    車子，很快開到了癌癥末期病人的家旁邊，而且很巧，兩家都是在深水埗。


    著名的窮人區啊。


    一幢8層老式唐樓樓下，周瑜一行人呆在車子里。


    等了一會，車門打開，狗頭上車，“我裝作電路公司的進去檢查了，他人在家。”


    “很好，辛苦。”周瑜丟過去一瓶水。


    兩邊都是普通人，也沒有什么反偵察意識，盯梢的任務不難。


    哪怕是烙鐵這個古惑仔，只要他不知道醫生被控制的事，他也不會有什么防備心里。


    所以接下來，就是看烙鐵什么時候出現了。


    “哎，哎，哎，你們來看，這個人，像不像烙鐵？”章文波指著屏幕上的一個鴨舌帽男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