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宴舟也高興，有糧食，有白菜，還有各類肉，這是他渴望許久卻不敢過分奢望的。
他實在想不到，陸棠是如何籌集到如此多物資，那不僅要花大價錢，還需要有人脈。
若是知道該怎么做，就不必讓陸棠操勞了。
“將軍只需要想想該如何打通平遙城至升州城的道路，其余的交給我就是了。”陸棠說道。
許宴舟愣了一下，那雙黑眸中好似盛滿璀璨星子，熠熠生輝。
這是第一次有人告訴他，不必著眼后方，只需目視前方。
后來，還是薛掌柜將一切告訴許宴舟，他才知道，陸棠的法子，他復(fù)制不了。
不僅是他，絕大多數(shù)人都復(fù)制不了。
也是那一刻他才開始認識到，陸棠的學(xué)識有多淵博。
陸棠思路清晰，她可以通力協(xié)助軍隊后方，但是她需要有一條暢通的交通要道。
這條路打通了，糧草才能持續(xù)供應(yīng)，消息也能及時得到。
許宴舟明白這個道理，當(dāng)即著手去做這件事。
陸棠說道：“將軍閑暇之時，可否為我講講這邊關(guān)駐地的事情。”
許宴舟頷首，“陸姑娘有什么要問的，我知無不言。”
陸棠開始一一詢問，很快便從許宴舟以及平二口中了解了平遙城的現(xiàn)狀。
這里冬季寒冷漫長，嚴(yán)寒刺骨，夏季溫暖短暫，蚊蟲肆虐，作為歷代流放之地，環(huán)境可謂惡劣之極。
流放至此的犯人，多的是死在路途當(dāng)中，存活下來的人多一半都是窮兇極惡之輩。
也因此，這里老幼婦孺反倒不多。
陸棠看向許宴舟的目光中帶了幾分佩服。
城外敵軍強悍，城內(nèi)百姓不全是安分之輩，加之?dāng)嗔思Z草通信，孤舟一般的地方，許宴舟硬是堅持了半年多。
平遙城雖然常年處于冰封之中，但山林遍布，所以這里的百姓多以游獵為生。
一年中，土地大部分處于凍土狀態(tài)，常見的谷物無法耕種，流放至此之人又不善耕種，土地大部分荒廢。
許宴舟見他所言，被陸棠一一記下，黑沉的眸子當(dāng)中閃過疑惑。
他不明白記下這些做什么。
他以為陸棠感興趣，便多說了一些。
“所以這里沒有府尹？”
許宴舟點頭，“大軍到來之前，這里秩序混亂，惡徒橫行，百姓被迫‘強者為尊’。”
平遙苦寒天下無，人煙稀少，女子更是如此，因此那時候女子幾乎成了稀罕物。
便導(dǎo)致一些人家妻女被肆意凌辱，毫無人道可言。
許宴舟領(lǐng)軍來到這里，先斬了所謂‘強者’，情況才逐漸好一點。
但他精力有限，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對抗外敵上，城內(nèi)秩序便沒有得到更多改善。
二人正說這話，許宴舟余光又一次瞥到平二在外邊徘徊。
“什么事？”
許宴舟看過去，若是重要的事情，他不會三番兩次不進來。
平二臉上神情帶著些許不自然，嘿嘿笑著走進來，目光掃了陸棠一眼，迅速移開。
許宴舟蹙眉，“婆婆媽媽像什么樣子！”
平二撓了撓頭，“那個，我們是來向陸姑娘道謝的。”
他才說完‘我們’二字，外邊又探出好幾個腦袋。
平二有些赧然，向陸棠抱拳行禮，“謝陸姑娘救命之恩！”
外邊十幾個將士齊齊行禮，齊聲說道：“謝陸姑娘救命之恩！”
聲音震耳發(fā)聵，琥珀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平二解釋道：“他們代表各自隊伍來謝陸姑娘。”
說是救命之恩一點都不夸張，若沒有陸棠帶來的這一批糧食，過不了幾日，營中也好城中也罷，就會出現(xiàn)大片死亡。
平遙城軍民已經(jīng)到了窮途末路。
荒漠逢甘露，將士們感激不已，不少人一邊吃著糧食一邊落淚，感慨劫后余生。
恩情記在心中，仍希望當(dāng)面向她道謝。
陸棠忙回禮，“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若是諸位將軍當(dāng)真感謝我，那便一起守好大盛疆土！”
來之前她是師命難違，看到平遙城的情況，看到許宴舟領(lǐng)軍耗盡最后一口氣力還在堅守，她內(nèi)心頗受撼動。
此刻，她是發(fā)自內(nèi)心想要改變現(xiàn)狀。
許宴舟眸中閃過些許驚異。
她和一般女子一樣，又和大多數(shù)女子不同。
她有著女子的柔美清麗，氣質(zhì)不俗，又有其他女子沒有的氣節(jié)和遠見。
眾將呼應(yīng)陸棠的話，誓要守好這大好山河。
第一批物資在許宴舟的指揮下進行了分配。
他將御寒棉衣優(yōu)先分發(fā)給城中的老幼婦孺，多出來的才給軍中傷員。
糧食統(tǒng)一管理，將士們保證每日兩餐，百姓每日一餐。
等到后續(xù)物資到了，他們再進一步改善，到時百姓每日兩餐，可以大大減少城中傷亡。
許宴舟聽從陸棠的建議，悄無聲息抽調(diào)兵力前往沿路，先將后續(xù)的糧食成功押運回來。
至于沿路匪患，許宴舟有些犯難。
現(xiàn)在兵力不足，貿(mào)然抽調(diào)去剿匪，不僅不現(xiàn)實，而且城中空虛極容易被趁虛而入。
許宴舟一籌莫展的時候，外邊將士來報，說有大批百姓跪在將軍府門口，磕頭感謝陸姑娘的救命之恩。
陸棠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她實在不太會應(yīng)對這樣的場面。
許宴舟似是看出她的為難，說道：“陸姑娘且在這里稍作休憩，我去去就來。”
百姓知道感恩是好事，但不安分的大有人在，為了陸棠的安全，許宴舟并不打算讓她露臉。
只是沒想到他的擔(dān)心會應(yīng)驗?zāi)敲纯臁?/p>
陸棠休息了兩日，正巧大批白菜到了，她便帶著琥珀去了東城門。
白菜易儲存，吃一整個冬日都沒問題。
百姓們顯然沒料到居然還有白菜，看著入城的車隊，他們亦步亦趨地跟著，眼巴巴盯著那些白菜。
平二咧著嘴揚聲說道：“有我們一口吃的，就有大家一口吃的。”
話落，聲音再次拔高，“感恩陸姑娘的饋贈！”
百姓們聞言歡欣鼓舞，跟著喊起來。
站在巷子里，琥珀一臉崇拜地看向陸棠，“小姐，你太有先見之明了。”
若非陸棠籌備這么多糧草，來了平遙城，也只能跟著挨餓。
“想必你就是陸姑娘了！”
一道沙啞難聽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陸棠回身，便看到四個穿著棉衣的男子，正不懷好意上下打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