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衡剛離開不久。
桌子上那枚白潔到能反襯燭火微光的龍蛋，便開始有了輕微震動。
隨著這震動越來越劇烈，龍蛋的表面慢慢浮現出了一層淺淡的銀色金屬質地的光澤，光澤緩緩褪去，最終化為透明狀態。隱約可見一雙眼睛緊閉的眸子，瞳仁中央是一圈深藍色的紋路，仿佛蘊含著一汪深海。
又或者，那并非是什么眼睛，而是一片包含星海的寰宇。
“嗚……”
一聲又一聲喃喃的低吟從這枚龍蛋內部傳出，聲音稚嫩又帶著懵懂和迷茫。
漸漸地，那雙眼中的迷茫散盡，取而代之的，是與生俱來，也睥睨眾生的霸氣！
西域界海，龍域。
在這個時刻，所有的古龍都感受到了腦海里浮現了一聲悠遠綿長，卻帶著威嚴浩蕩的龍吟，伴隨著那龍吟而誕生的，是一縷令它們都為之心悸的威嚴與高貴！
以及不得不臣服的，源自血脈之中的威壓！
所有古龍此時都紛紛匍匐在地，竭盡所能地表現出真正的卑微，以迎合那股神圣而偉岸的存在。
哪怕是玄天界最為顯赫的古龍一族，也會忍不住俯首稱臣，只愿跪伏在那道氣息的腳邊，虔誠膜拜。
哪怕是最強者大族老，也不例外。
對于大族老來說，今晚他感受到的，驚世駭俗的事情，可一點都不算少。
天象異動，血脈威壓，一切的一切，仿佛都預示了什么。但大族老現在沒法思考更多，因為他像族里的其他古龍一樣，此時都不由自主地做出了匍匐臣服的姿態。
“這種氣息，這種威壓……”
“有什么強大無比的古老龍族誕生嗎？”
大族老忍不住猜測道。
所謂的古龍一族，其實也不過是許久紀元以前，那個真正的“龍族”的一道分支罷了。
那個時代的龍族，古老，強大，不可違逆，亦不可冒犯。
它們擁有無窮的力量，掌控著無數的秘辛。
但那個時代太過遙遠了，早已經消失在歷史長河中。
可龍的驕傲，永恒不變。
雖然龍族也沒落得很厲害，但如果說古龍一族繼承了什么，那不是力量，亦不是秘辛，只有那股驕傲。
……
極為遙遠的某處，彌漫著神光的龐大界域。
一座沐浴在神光之下的圣山，有著一座巍峨宏偉的宮殿，殿內，一位身披金甲的青年男子驀地睜開眼眸。
他抬頭仰望蒼穹，那雙湛藍色的瞳孔仿若兩顆璀璨星辰，耀眼而又純凈，他的眉頭緊皺著，可眼底浮現出來的卻是一道龍影！
他忽然站起身，光是起身的動作，就隱約彌漫出了強悍的威壓。
眼角，有細密的金色龍鱗浮現。
雖然看著年輕，可渾身的滄桑感卻能讓見到他的人知曉，他并不年輕，也絕不好惹。
隨著身形一閃，金甲青年消失，再出現時，他已在這龐大界域的某處，這里有一片銀光湖，他對著湖面鞠躬行禮：“老龍祖。”
半晌，銀光湖面微微浮起幾個小氣泡。
“是龍帝啊……老朽知道你會來的。”
渾厚模糊的蒼老聲音從湖下傳出。
“剛才，有一道……聲音，出現在我的腦海里，讓我不由自主地想要……”
龍帝似乎在斟酌嘴里的話語。
“你想臣服，想要下跪，想要為那個聲音赴死獻命，對吧？”
老龍祖的話說穿了龍帝心里的那個想法，他點點頭，既然都被點破，那也就沒什么好說的了，但這的確沒法開口。他堂堂龍帝，“初古龍界”的無上境主宰，居然會對一道不明來由出現在腦海里的龍吟有臣服之心？
不可思議。
“啊，老朽也有這種感覺的，所以別擔心，你我現在都有些不好對外人開口的想法了，哈哈哈……”
“什么？！連您也……”
聽說老龍祖有跟自己同樣的感觸，龍帝震驚了。
“哎呀，那畢竟是咱們這圣龍族先祖的氣息和聲音嘛，你我血脈都是源自于它，不稀奇啦。”
老龍祖倒是看得很開。
“您是說……初古圣龍？！”
“‘七大界’天地初開，混沌未散時，最先誕生的那第一條龍？”
龍帝這下更懵逼了。
初古圣龍，他知道，那可是七大界所有龍族的血脈本源，“初古”便是如此有份量的兩個字，可初古圣龍早就坐化了，這片“初古龍界”就是它當年死去以后所化成的呀！
“很疑惑，為什么還能感受到初古圣龍的氣息，對吧？”
老龍祖笑了。
龍帝也不掩蓋自己的疑惑，這實在叫他驚訝，況且在老龍祖面前，他跟孩童也沒區別。
“嗯，老朽也不知道啊，從未聽說過咱們的第一位先祖能夠復活的，它死了，一切都會重新回歸天地的，除非它的重生是老天爺的決定，可這不太可能。”
當然，老龍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老朽還是勉強感知到了那道氣息的源頭。”
“在哪里？”
龍帝有些急切。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弄清楚，那出現在自己腦海里的聲音到底是因為什么。
“玄天界。”
“……怎么在哪個該死的地方？”
龍帝頓時就愣住了。
玄天界那個地方……本來是個很不錯的地方。結果最后卻裂成五塊，差點引發了難以想象的滅世災難。
滅的還不止是一個界域，是剩下的所有界域都要跟著完蛋的那種。
不過，那場災劫發生以后。
整個玄天界，包括從它那里裂出來的小界域，都已經被另外六大界的主宰們聯手封起來了，無人可進，無物可出，免得那邊的界域不穩定狀況波及開來，大家一塊兒遭殃。
所以，那個地方，是進不去的。
至少，沒有足夠強大的實力，別想了。
“別急，容老朽想想，這事該怎么辦吧……”
老龍祖留下最后一句話，湖面上再浮起幾縷氣泡，然后就再沒動靜了。
只有龍帝滿目憂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