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海利莎聽到聲音，被驚擾到一樣咆哮嘶吼起來。

    杜迪安望著這個女孩秀麗猙獰的面容，慢慢地收起了笑聲，事到如今，他已經(jīng)認(rèn)清了現(xiàn)實。

    曾經(jīng)那個驕傲卻溫柔的海利莎，已經(jīng)回不來了。

    奇跡，不會眷顧到他身上。

    既然如此……

    他就只能自己創(chuàng)造奇跡！

    “我一定會……讓你回到原來的樣子的。”杜迪安目光極盡溫柔，凝望著她，輕聲細(xì)語地說道，像是對最熾愛的戀人的耳語。

    吼！

    聽到聲音，海利莎咆哮得愈發(fā)猙獰。

    杜迪安慢慢地站起，雖然此刻處于絕境，但他心中卻迸發(fā)出了強烈的生的渴望，原本在看見海利莎尸化后的黯然和抑郁，以及頹然，在這一刻全都從他身上消失。

    “人的肚子餓了，就會叫，這是本能反應(yīng)，這是一種條件反射。”杜迪安走出一步，來到海利莎極力伸進(jìn)來的手爪前，目光溫柔無比，“相信我，我一定會讓你恢復(fù)原來的面貌的。”

    海利莎憤怒嘶吼，掙扎著擠入手臂。

    杜迪安看見她尖銳的指尖稍微增長些許，眼中的信心又增強了幾分。

    條件反射，這種現(xiàn)象并非只存在于有意識的生命體上，在毫無意識的行尸身上，同樣具備這一特征！

    在早期還是拾荒者時，他就觀察到行尸會被聲源吸引、被熱源吸引……即便行尸們的感應(yīng)器官完全腐爛了，卻依然能準(zhǔn)確地追蹤到獵物，鎖定獵物的位置，便是通過諸如此類的其它因素造成。

    而這一點，恰好證明，行尸也具備信息接收能力，以及分析能力！

    雖然，分析能力這一點很弱，但它們不會被彼此的腳步聲所吸引，卻會被彼此的嘶吼聲吸引，卻能說明，它們還是具備了一定程度的信息分析能力！

    而這些能力的存在，便代表著，它們也具備條件反射！

    聽到聲源，會聚集，聞到血腥味，會分泌口水……這些反應(yīng)，都屬于它們的條件反射！

    而且，正因為沒有意識，所以行尸們的行動，完全是憑借條件反射！！

    若非先前肚子餓得咕嚕叫時，杜迪安腦海中閃過的一道靈光，他也不會將條件反射這樣早已見慣，甚至不列入思考的現(xiàn)象當(dāng)一回事。然而，這種人們幾乎不會留意到卻普遍存在的現(xiàn)象，卻讓他燃燒出了無比的希望和信念！

    條件反射能做什么？

    當(dāng)手指被火焰燒到，痛了，人會反射性地縮手。

    當(dāng)聞到飯菜的香味時，人們會本能地感覺到饑餓。

    這就是一種條件反射。

    而這，也是舊時代的人類馴服警犬，以及其它動物的主要手段！

    同樣擁有條件反射的行尸，能否以同樣的方式將其馴服呢？

    雖然還沒有嘗試，但杜迪安心中卻有極大的信心。

    “她現(xiàn)在這樣，是我因為身上散發(fā)出的信息，讓她認(rèn)為我是美味的東西，所以想要撲過來撕咬，但她不會撕咬一塊石頭，這并不是石頭不會散發(fā)出信息，而是她接收到了石頭的信息，分析以后得出了結(jié)論，石頭無法激起她的攻擊欲望。”杜迪安表情格外認(rèn)真，目光微微閃動，思索著通過條件反射馴服她的方法。

    他知道，一旦自己完成了馴服，就可以永遠(yuǎn)地將她留在自己身邊了！

    這是他生命中最后的渴望！

    “如果……讓她的信息處理出現(xiàn)混亂，改變她的條件反射，讓她認(rèn)為我是一塊石頭，這樣的話，她就不會攻擊我。”杜迪安皺著眉頭思索，“這樣的話，首先得讓她不再對鮮血做出反應(yīng)，但這樣一來，似乎有點不對……”

    行尸渴望鮮血，就如同人類渴望食物一樣，是本能。

    而本能，卻是最難被改變的東西，沒有之一。

    他托著下巴，沉思片刻，很快知道自己的錯誤在哪，舊時代的人利用條件反射馴服警犬，并不是抑制警犬的本能，恰恰相反，而是利用一些指令，取代警犬本能中需要的東西！

    “利用條件反射，加入指令進(jìn)行馴服……”杜迪安喃喃自語，沉思片刻，他漸漸有些明白過來，想要利用條件反射來馴服海利莎的話，首先要建立秩序！

    例如按時喂餐，禁止咆哮等等。

    想到這些，他盤腿坐下，在腦海中開始制訂馴服計劃。

    當(dāng)構(gòu)思到一半時，他的肚子再次餓得咕咕響，他立刻停了下來，眉頭緊皺，訓(xùn)練計劃暫且不提，眼前自己的生存卻成了一個大問題。

    他抬頭看了一眼海利莎，他的這個動作立刻引起海利莎的反應(yīng)，她的臉上再次裂開猙獰之色，咆哮嘶吼。

    杜迪安心中默然，難道說，真的要將她先引走才行么？

    一旦引走，又該用什么樣的辦法將她找回？

    在他心中糾結(jié)思索時，忽然余光瞥見前面控制臺下面的地面，有輕微地凹裂痕跡。

    地面？

    杜迪安猛然反應(yīng)過來，不禁望下自己腳下的地面，伸手摸去，沒錯，地面并非金屬鑄造，而是混凝土材質(zhì)！而且，經(jīng)過三百多年的時間，這里的混凝土在密封的干燥環(huán)境下，像蛻皮一樣出現(xiàn)層裂。

    杜迪安有些激動起來，忍不住想要拍自己幾下，早就該注意到這點的！

    “早就該想到，地面不可能用金屬材料！以舊時代的人所了解的世界，地面本身就有大地的厚度，再配合牢固的地基，已經(jīng)是最堅固的防御了，完全無需金屬材料！反而，如果用了金屬材料，工程就更大了，耗時耗材增多，而且效果也只是略強一點，當(dāng)時的主要危險來自于地面，而非地底，根本沒有去特意設(shè)防！”杜迪安心中暗道。

    他迅速站起，將散落在地面各處的凌亂書籍紙張撥開，頓時露出里面蛻皮般的混凝土地面，上面并沒有鋪蓋瓷磚，顯然是擔(dān)心瓷磚會將地面的濕氣鎖住，使得庇護(hù)倉中發(fā)潮。

    看見層裂蓬松的混凝土地面，杜迪安毫不猶豫，迅速用手刨去。

    手指甲扣入混凝土中，以他的指力，有種刺入土壤中的感覺，很快刨出一把泥土。

    見有希望，他心中歡喜，換了一個位置，來到房間里那處通風(fēng)口的墻角下面進(jìn)行刨土，這里建立著通風(fēng)管道，就說明此處有可能離外面最近。

    在飛速的刨土中，很快，一個深坑被他挖出。

    他不禁回想起當(dāng)初在監(jiān)獄中的生活，心中有一絲苦笑，自己似乎跟挖地道很有緣。

    不過，這次的情況比監(jiān)獄中無疑要好得多，在監(jiān)獄里還得隱藏刨土的聲音和刨出的泥土，但這里卻能盡情挖掘。

    在刨出一米多深的地洞時，他忽然想到外面門外的海利莎，一旦自己順著通道爬出去了，她也會離開這里，必須將她留在這里面才行！

    想要留住她，就需要關(guān)閉遺跡的大門。

    但遺跡大門內(nèi)并沒有閥門，總不可能開啟和關(guān)閉的閥門，都在遺跡大門外面。

    至于這控制臺上的機(jī)關(guān)，他不敢輕易去碰，以免將這扇門誤開。

    “先留她在這里，等刨出去后，繞到遺跡外面看看有沒有關(guān)閉遺跡大門的閥門。”杜迪安心中立刻打定主意，從這遺跡里慘烈的景象來看，他覺得閥門在遺跡大門外面的可能性還是很高的，否則的話，這控制室里的人也不會在這里活活餓死了。

    他從地洞中爬出，將倒在一旁的椅子扶起，放在海利莎手指前的半米處，然后將自己先前割下的左臂上的冰晶化血肉耷在椅背上，跟她的手指高度相差不多。

    在他搬弄時，海利莎齜牙咧嘴地不停低吼。

    杜迪安看了她一眼，取出匕首將手腕割破，讓鮮血順著椅背流去，等染紅了半個椅背時才停下，迅速將傷口扼住，控制血液流動進(jìn)行止血。

    在他釋放鮮血時，海利莎的低吼頓時化作猛烈地咆哮，同時鼻子中發(fā)出粗重地喘息聲。

    見有效果，杜迪安心中稍安，轉(zhuǎn)身來到地洞中，繼續(xù)刨土。

    他刨土的速度很快，畢竟體質(zhì)不是受困在這里的舊時代普通人能夠相比，數(shù)分鐘后，他便刨出三四米的深度，他感覺地基的高度應(yīng)該差不多了，轉(zhuǎn)向朝旁邊的墻壁處刨去。

    如他所料，當(dāng)刨到金屬墻壁下面的地面時，觸碰到的全是泥土，很輕易就刨通了。

    杜迪安順著金屬墻壁下面刨去，發(fā)現(xiàn)這金屬墻壁的厚度，竟有半米之長，不禁暗暗咋舌，這樣的厚度，即便是受到導(dǎo)彈轟擊，都未必能夠?qū)⑦@遺跡摧毀吧。

    很快，他刨過金屬墻壁后，立刻向上刨去，刨出數(shù)米后，頓時發(fā)現(xiàn)，上面依然是泥土，他只能繼續(xù)往上刨。

    十多分鐘后，他從金屬墻壁的另一邊往上刨出了一條缺口，當(dāng)爬出缺口時，頓時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來到了地面上，在周圍依稀能看見一些游蕩的行尸。

    在他被關(guān)閉在遺跡小房間里的兩天里，聚集過來的尸潮依然沒有完全擴(kuò)散，零零星星地游蕩在這里。

    杜迪安輕吐了口氣，順著這條刨出的通道滑落下去，整個通道像一個“U”狀，在遺跡的金屬墻壁外面，是深度達(dá)十幾米的泥土，因此與其說是“U”型，倒不如說是反向的“J”型。

    滑入通道底部后，杜迪安快速地爬回到房間中，見海利莎依然在門外嘶吼，這才松了口氣，轉(zhuǎn)而撿起地上遺留的匕首等物，并取出潛尸粉，再次涂抹在自己身上。

    等涂抹完畢后，他稍作休息，恢復(fù)一些體力后，迅速順著刨出的通道翻出，爬到外面的地面上。

    在來到地面后，他看了一眼附近，找到一塊散落的大石，將其搬運到通道入口處，以免有行尸不小心墜入，爬到了控制室中。

    做完這些，他找準(zhǔn)方向，迅速來到遺跡另一側(cè)的斜坡通道處，只見里面依然游蕩著行尸，只是數(shù)量比先前少了許多。

    他緊握匕首，向通道里面走去。

    沿途遇見一些行尸看見他后，立刻避讓開來，似乎很厭惡他身上的氣味。

    杜迪安看得松了口氣，一路徑直下到通道中，忽然看見，這斜坡深處的通道走廊里，竟有一只奇行尸趴在地上，身體像蜥蜴，舌頭伸得極長，面目卻是人類模樣，只是臉頰上長滿鱗片，極其怪異，配合裂開到耳根的嘴巴，以及滿嘴的利齒，極其猙獰。

    在杜迪安出現(xiàn)時，這只奇行尸頓時轉(zhuǎn)頭朝他望了過來。

    杜迪安臉色微變，以他此刻的虛弱狀態(tài)，想要應(yīng)付這樣的一只奇行尸太勉強了，而且他擔(dān)心打斗聲會引開海利莎，她可是完全不受潛尸粉影響的存在，以她如今完全尸化的狀態(tài)，估計能輕易撕碎自己。

    蜥蜴狀的奇行尸一雙琥珀色的眼珠死死盯著他，裂開的嘴巴下面的腮幫微微鼓動，似乎在感應(yīng)著什么，過了一會兒，它慢慢地爬動到一側(cè)，吞吐著分叉的舌頭，向杜迪安示威般地低吼兩聲。

    杜迪安看得微怔，很快醒悟過來，這只奇行尸多半將自己當(dāng)成了別的高級行尸，畢竟，潛尸粉中參雜了不同高階行尸的氣味。

    而且從它的行為也能看出，如果它辨認(rèn)出了自己，多半會立刻撲上來，根本不會有這樣反應(yīng)出思維的舉動，不過，從這一點卻也能看出，行尸似乎并非是完全無意識的生物，在它們面對同類時，依然會有一些不同的反應(yīng)表現(xiàn)。

    杜迪安深深地看了它一眼，從通道的另一側(cè)慢慢地繞路走去，時刻警惕著它的襲擊。

    蜥蜴狀行尸沒有撲上來，而是對峙著杜迪安，時不時示威低吼。

    杜迪安很快挪到了遺跡外面，他一邊留意著蜥蜴狀行尸，一邊向遺跡里面望去，從這里遠(yuǎn)遠(yuǎn)能看見遺跡深處的控制室門外，海利莎撲在那里，發(fā)出低沉地吼叫，顯然，流淌在椅子上的鮮血氣味對她的刺激，比他此刻真身出現(xiàn)在這里的刺激更加強烈。

    看到她沒有被引來，杜迪安松了口氣，立刻向遺跡大門四處望去。

    在掃視幾遍后，他依然沒有看見任何裝置和暗閥機(jī)關(guān)，只有那一個類似虹膜掃描的儀器。

    難道說，開啟和關(guān)閉都是這一個機(jī)關(guān)控制？

    他心中閃過這樣一個念頭，試探性地上前將這類似虹膜掃描的儀器打開，將里面的按鈕拍了進(jìn)去。

    儀器中頓時射出一道紅光，掃過他的眼睛，很快，如同他先前聽到的電子合成聲從里面響起：“掃描完畢，身份確認(rèn)……是否關(guān)閉庇護(hù)倉？”

    杜迪安一怔，沒想到還真的是這樣，立刻用英語道：“是。”

    轟隆~！

    在他剛回答完，遺跡大門處頓時響起輕微地顫動聲，很快聲音越來越響亮，先前縮回到遺跡大門兩側(cè)的金屬大門，從里面再次推動出來。

    在推動中地面微微顫動，巨大的動靜頓時引起杜迪安后方通道里游蕩的行尸的注意，立刻趕往此處。

    杜迪安向遺跡里面望去，卻見海利莎轉(zhuǎn)過頭來，也注意到這里，與此同時，她的手掌似乎掙扎著從控制室的小門中抽了出來。

    “該死！”杜迪安心中有些焦急，“快點關(guān)啊！”

    在掙扎片刻，海利莎將卡在窗戶中的手臂抽離了出來，咆哮一聲，朝這里飛速沖來，速度快如閃電，如同一頭雷豹。

    杜迪安瞳孔一縮。

    嘭！

    遺跡大門轟然合攏。

    與此同時，杜迪安感覺大門微微震蕩了一下，門上的灰塵脫落下些許。

    看見這一幕，杜迪安心中暗驚，這就是她現(xiàn)在的力量？

    吼！吼！

    這時，從杜迪安后方通道中趕來的行尸們也撲倒在遺跡巨門上，發(fā)出一陣陣哀嚎般的咆哮。

    杜迪安立刻從尸群中撤出，雖然有潛尸粉在身，但距離過近的話，依然有暴露的危險。

    他將遺跡上的金屬盒子關(guān)上，慢慢地抽身往回走，準(zhǔn)備離開這通道。但走出沒多久，他就感覺出現(xiàn)了麻煩，先前那只奇行尸也被聲音吸引，趕往這里，跟他的距離相距，只有三四米左右，這樣的距離……以高階行尸的感知力來說，有點靠得過近了。

    而且，杜迪安看見它的眼瞳中，似乎露出了一些兇光。

    就在他準(zhǔn)備血戰(zhàn)一場時，陡然，從前方的斜坡通道外面?zhèn)鱽硪粋€粗獷的男人聲音：“老大，這里好像有個洞穴，我們要進(jìn)去看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