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姮不明所以,以為七伯父家出了什么大事,需要她趕緊去看看。
可羅伯母這邊……
衛姮往內室方向看了一眼,擔憂不言而喻。
“你去吧,有我守著呢。”
公孫宴道出她的擔憂,“真有什么事兒,我會立馬差人告訴你。”
有了他的承諾,衛姮放心下來,鄭重道:“那就拜托你了。”
離開前,不放心的衛姮回了內室,悄悄替還在入睡的羅氏重新把了脈,確認一切正常方離開。
賀知章親自送了衛姮出府,沿路還提前讓自己的心腹把守夜的下人全部打發走,是把衛姮留宿輪羅府一事,上上下下瞞到密不透風。
走的還是后門。
“今日委屈你了。”賀知章言語在飽含歉意。
衛姮倒不覺得從后門離開有委屈,為了她的清譽,賀伯父、羅伯母已想盡辦法周全了。
恭聲道:“伯父真不需要與侄女如此客氣,侄女在上京能走動的長輩不多,日后少不了要麻煩您和伯母。”
比如,分府一事,除了族里出面,還需要有人做個見證。
最好還是位高權重的證人。
賀伯父便是最好的人選。
同時,還能牽制住寧遠侯府,屆時,即使盧氏想請寧遠侯府出動,寧遠侯知道見證人是賀伯父,
她不是圣人,總是有些私心。
賀知章道:“你父親曾寫信托我照顧你同蘭哥兒,只要你不嫌棄我和你伯母多管閑事,以后侯府有事,盡管尋我。”
多管閑事?
這話,從何說起?
趁還沒有走到后門,蹙眉的衛姮道:“有您為我和蘭哥兒掌事,我們兩姐弟感激不盡,又怎么會嫌棄您多管閑事呢?”
“還是說,曾有人假冒我們兩姐弟之名,同伯父說了不好聽的話?”
腳程一直很快的賀知章聞言,步伐一頓,眼里有了沉色,“你沒有說過?”
衛姮搖頭,壓下眉梢間的厲色,斬釘截鐵道:“絕對沒有!”
賀知章一聽,便知道有人從中作梗,便道:“看來此事有誤會,不急,今日你先回衛府,回頭再查清楚便成。”
左右不過是姮姐兒身邊的人。
查起來不費事。
衛姮又問了是什么時候的事,賀知章道:“你們回京不到三個月吧,我當年尚在外任職,得知你父親離世的噩耗,寫了信送至上京,過后便收到回信……”
那信中所寫,不提也罷。
可把他氣到直接燒了。
衛姮駐足,垂眸的她委膝賠禮,“賀伯父,當年家中甚亂,侄女又年幼不懂事,怠慢了伯父,都是侄女的過錯……”
這哪是她的過錯。
“剛才你還說伯父不必與你客氣,你倒是先同伯父客氣了。”賀知章抬手,示意衛姮起身,“當年你剛經喪父之痛,又……無人依靠,有些事被人欺了、瞞了很正常。”
“那日大宴,你伯母回家后同我說,整個大宴都是你經辦,后宅雖出了意外,也非你之故。你無人輔助,還能有這般本事,你父親泉下有知,必定欣慰。”
“過往種種都過去了,你不必放心里,更不需要感到抱歉,把往后的路走后便成,有困難隨時可來尋我同你伯母。”
“你伯母她很孤獨,備受沒有子嗣的折磨, 本是個開朗利索的性子,生生折磨成多愁善感。”
“哪怕去了杜家,有杜家的子侄相伴,也沒有讓她開懷。還是見了你,臉上的笑才多一些。”
賀知章是個寡言的性子,與子侄晚輩無甚話可說,加上為人鐵面、手腕鐵血,羅家、杜家的晚輩都打心眼里怵他,見了他后都會繞道而行。
也就是衛姮,覺著他親切,還能說上話。
但在賀知章眼里,衛姮也不是普通晚輩,每每與她說話,總莫名有一種眼前的女郎是個靠譜的,有大事可以商議、詢問、甚至可以拿定主意的。
不知不覺中,便說了這些他從來沒有在晚輩面前,也沒在長輩或平輩面前吐露的心聲。
衛姮一一記在心眼,便應允今日白天一定會來羅府。
天盡頭拉出魚肚白,隨著雞鳴聲聲,羅府的下人取了檐上掛著的燈籠,熄了燭火,新的一天拉開序幕。
“吱咯……”
后門打開,衛姮走了出來,在賀知章的目送下,上了馬車。
車簾打開,里頭坐著的夏元宸緩緩睜開雙眼,同弓腰上來的衛姮,兩人視線撞了個正著。
馬車內還有些昏暗,淡薄的晨色也未能照亮車內,衛姮完全是憑著熟悉的氣息,方知曉坐在馬車的黑影是誰。
“三爺,怎么是您找我?”
衛姮進了馬車坐好,黛眉微微蹙緊,“是您身體里的奇毒又發作了嗎?”
“駕—— ”
隨著血七的低喝聲,馬車駛往通政司史衛宗源的府上。
馬車搖晃,鳳眸幽深的夏元宸看著聲音都冷了幾分的女郎,淡笑,“我的到來,惹你生氣了?”
“嗯,有點。”
衛姮也不遮掩,她確實生氣了。
羅伯母還未度過危險,卻被眼前瞧著不像有事的三爺喊出來,能高興才怪。
不過,她所知的三爺并非不分輕重的,肯定是有事找她。
所以,雖有些生氣,但還能接受。
夏元宸知道她是一個不會委屈自己的性子,笑著替她倒了一杯新沏的茶,又把果子推到她面前,淡漠如站在云巔俯看眾生的王爺,在昏暗的馬車里,不經意流露了他內斂、含蓄的溫情。
溫聲道:“忙了一宿,吃點果子和茶。”
確實有一點餓了。
衛姮道了謝,吃了口茶,又墊了幾個果子,緩了餓意的她才道:“三爺天亮未找我,是何事呢?”
“我的人看到長房派了人,徹夜守在衛大人府上。”夏元宸給衛姮又續了茶水。
馬車搖晃,他繼茶的手紋絲不動,沒有濺出一滴茶水,“那邊為何要派人徹夜蹲守,你可能猜到?”
還需要猜嗎?
略微一想便能想到了。
但是——
三爺對她的事,未免太過于上心了些。
目光微動的衛姮道:“能猜到,三爺,也猜到了?”
夏元宸笑了笑,女郎總愛在他面前試探。
還真是一個很矛盾的女郎。
時而謹慎入微,時而膽大包天。
有心狠,也有心善。
變化多端,不太好猜,卻又著實有趣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