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良見庶女哭起來,頓覺晦氣。
“沒規矩的東西,你母親管束你是應該的,到你嘴里竟成了責罰!當著我的面都這般不敬你母親,背地里還不知道怎么忤逆!”
“夫人,慧姐兒就交于你管教了,不必心慈手軟!邱氏若敢鬧事,以后不必再出來見我,給她找個地方,了卻殘生。”
這話說出來,別說邱姨娘驚恐到身形搖搖欲墜,就連項氏都被李正良的無情駭到了。
男子果真無情啊!
昨日還對邱氏千依百順,還叮囑自己身為正室,要善待妾室。
今日,便狠心到直接拋棄,不顧昔日半點情分。
邱姨娘自己都沒有想到她會失寵。
不過和以前那樣恃寵而驕,嘴里說上幾句,發泄發泄自己的不滿,好讓老爺知道,她不高興。
按以往,老爺必定會哄她。
如今呢……
癱地的邱姨娘眼睜睜看著自己一輩子的依靠,大步流星地離開,只給自己留下一個無情、冷漠的背影。
項夫人也不是那等心慈手軟的,更何況,她忍邱姨娘很久了。
仗著自己是老夫人的遠房侄女,十來年處處同她這個正室相較,老夫人幫襯著、老爺偏袒著,身為正室的自己都不得不避退一隅之地。
現在,終于可以收拾她了。
“來人!封了邱姨娘的院子,”
邱姨娘尖叫“夫人,你敢!我可是老夫人的侄女,老夫人知曉后,定不會饒你!”
“老爺發了話,老夫人也得聽,邱姨娘還是莫忘了自己身份。”項夫人居高臨下望著邱姨娘,露出勝利者的微笑。
“你,不過是一個上不了臺面的妾室罷了,老爺身邊沒了你,本夫人自會再為老爺尋一位可心的解語花。”
“來人,把邱姨娘帶下去。”
“不……不要……”
隨著項夫人的發話,邱姨娘爬起來準備跑去老夫人院里求助,都沒有跑兩步,便被項夫人院里的婆子按住。
“慧姐兒,快跑!去找老夫人啊!快跑!”
被按住,還拼命掙扎的邱姨娘把自己的希望全寄托到了姐兒身上。
慧姐兒顯然已經嚇傻。
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姨娘……”
嚇回神的慧姐兒下意識想要去拉起自己的姨娘,手腕被一只柔軟、又有些冰冷的素手握住。
是她的嫡姐李雪茹。
“妹妹要去哪里?”
李雪茹微微笑著,笑意泛著冷,像水里游進的蛇,吞吐出冰冷的蛇信子,“妹妹可要想好了,你去救了邱姨娘,這輩子怕是要關在院子里了。”
“姐姐……妹妹……我……”
慧姐兒牙關都在發抖,她有點跟不上突如其來的變故,還殘存在父親離開時留給她的冰冷背影。
邱姨娘被拖走了。
像拖一件不要的破布爛衣,在壯碩的婆子面前,養成嬌花的妾室毫無反擊之力。
李雪茹斬斷了邱姨娘的求助,死死拽住庶女李慧的手腕,眼神冰冷看著被婆子們拖走的邱姨娘,直到再也看不到邱姨娘的身影。
她,好像明白母親為什么要說,需要想辦法除掉衛云幽了。
母親不想讓身為女兒的自己重蹈覆轍,走了她走過的老路。
青梅竹馬的妾室,是對正室最大的威脅。
“把慧姐兒的一應物什,搬去西南院。”
項夫人再冷淡聲發話,受了多年的委屈在今年爆發,可不會輕易收手。
老夫人的遠房侄女又如何?
生庶子、庶女又如何。
后院之內,終究是正室的天下!
“母親!女兒知錯了,女兒知錯了!”
短短一句話,慧姐兒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余生,破爛、無光、被父親徹底遺忘。
她跪下來求饒,也拉住李雪茹的裙擺乞求,“姐姐,妹妹知錯了,妹妹以后再不敢和姐姐奪寵、生事了。”
十五歲的姑娘,沒了父親的依靠,嬌顏里也就沒有往日的自信。
有的,只是惶恐。
是對往后日子的害怕。
李雪茹有那么一瞬間心軟了,她抬眼看向項氏,輕地喊了一聲,“母親……”
要不,放過妹妹吧。
畢竟是她的妹妹,幼時,她還偷偷抱過她。
再大一點,她和她避開大人, 偷偷溜進后廚啃豬肘子。
也曾在后院里, 踢過毽子、 撲過蝴蝶。
可不知道人才能時候變了。
變成了爭寵 、陷害、賊贓。
變得面目全非,仿佛不是姐妹,而是彼此的仇人。
現在她贏了,可以從指縫里漏一點陽光,施舍給敗下來的李慧。
或許,李慧會念著她的好吧。
項夫人沒有依著女兒,重復道:“還走慧姐兒。”
那個仗著有老爺寵家,連她這個母親都沒有放在眼里的庶女,帶走了。
嘈雜的正院重歸平靜。
項夫人坐到南炕,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兒,項夫人道:“茹姐兒,外面是爺們的天下,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內宅,是女子不見刀光劍影,卻危機重重的天下,你日后是世子妃,是寧遠侯府未來的主母,你的夫君是上京的名門貴公子,是書院里年少有為的兒郎,也是寧遠侯府的未來。 ”
“你要面對的女人,只會比母親更多。擺在眼前的,便有一個衛云幽。她與你未來的夫郎兩情相悅,有過婚約,有過花前月下,有過海誓山盟。”
“她只會比邱姨娘更加難纏,更加難收拾,她會徹底奪走你夫君的寵愛,她會因你夫君的愛和包容,凌駕在你這個正室之上。”
“接著,她會生兒育女,她的兒子、女兒,會比正室所出的兒女更加得寵,或許更會有出息。而你的兒女,會被他們的父親冷落,他們想要的,都會被衛云幽的所出的兒女全部搶走……”
項夫人的話還沒有說完,李雪茹已是臉色慘白,“母親,別說了……”
她哀求著。
“到個時候,齊世子應該是侯爺了吧,而你,是不受寵的侯爺夫人,空的名分,連內宅的管家權都在妾室手里。”
“母親,別說了,別說了……”
渾身顫抖的李雪茹握住了項夫人手臂,流著眼淚的美眸里再也沒有賜婚的歡喜。
只有,無盡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