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半夜,倚樹而睡的衛蘭微聽著凌王隱隱壓著的咳嗽聲,抬頭看星空的他也是左右調整坐姿,怎么也無法入睡。
自發現凌王眼里的秘密,衛蘭微心情直到如今近子午也沒有平復下來。
整個人好比倒入油鍋里的河蝦,火烤、油煎,跳上跳下備受煎熬折騰。
難怪王爺待他極好。
原來都是阿姐的緣故。
他以為自己長大了,可以為阿姐撐起一片只有風和日麗的晴空,結果呢,他還是得阿姐的庇護。
阿姐啊——
垂首的衛蘭微鼻子一下子酸起來。
也不知道阿姐收到他的家信沒有。
會不會生氣呢?
畢竟,阿姐最希望的是他能平平安安,多讀書,考功名,撐起侯府門楣。
他卻沒有與阿姐商量,一聲不吭隨著顧將軍前往邊疆。
阿姐肯定會很擔心他。
嗚嗚嗚……
他有些想阿姐了。
“蘭微?”
耳畔邊,王爺略有些嘶啞的聲音入耳。
衛蘭微抬眼。
看到剛還在不遠處的凌王,不知何時站在自己的身邊。
連忙起身,微微垂首行禮,“王爺。”
夏元宸的眉心在看到衛蘭微抬眼的瞬間,很淺的皺了下。
火光里,那雙與衛姮肖似的雙眼泛了水光,眼眶還有些發紅。
這是, 哭了?
有些詫異,低啞的聲色蘊了兄長般的關懷,“怎么哭了?”
經過他幾日觀察,別看衛蘭微年紀小,卻是個心性極為堅毅的兒郎,大抵是跟著其舅走 南闖北歷練的原因,性子也很是開闊。
不是那等動不動怨天尤人,哭鼻子的小家子氣性。
衛蘭微沒有遮掩,低聲回道: “回王爺,屬下想,想家人了?!?/p>
原來是想家人了。
夏元宸寒眸微暖,道:“本王離開上京那一年,也如你這般想家人。”
不過,他想的不是住在禁庭里的家人。
而是待他如親子的家人。
如,青塵居士。
衛蘭微聽到有些赫然,“王爺離開那年方八歲,而我已十四了。小舅十四歲時,都能帶著馬隊, 走南闖北收購藥材?!?/p>
他呢,十四歲還因為想阿姐而偷偷哭鼻子。
說不丟人,那是假的。
可已經被王爺發現,與其隱瞞,不如坦誠。
更何況,他還想知道凌王是怎么認識阿姐。
自個生辰那日,阿姐都來書院尋他,也沒有提及凌王啊。
難不成,其實自己是猜錯了?
不不不。
他相信自己并沒有看錯凌王眼里的相思。
定是透過他這雙與阿姐肖似的雙眼,在看阿姐。
少郎雖有心思,但到底欠了些火候。
尤其是從深宮里走出來的皇子面前,哪怕隱藏再好,表情里的細微變化并沒有瞞過夏元宸。
很是敏銳的兒郎。
與他阿姐一般的靈動。
夏元宸寒眸里神色是更加溫和了,主動提起了衛姮,“你和你阿姐一樣,很是聰慧,也很堅強。十四的兒郎,出身侯府,不依父族蔭功,想要自己踏出一條錦繡前程,已屬難得了?!?/p>
不求人,更不走邪門歪道,腳踏實地光耀門楣,勇毅侯將他的一雙兒女養得很好。
衛蘭微卻久久沒有回應。
他是被夏元宸的坦白給震驚到了。
還以為王爺會在他面前有所隱瞞呢。
不知是哪一位將士,突然發出如水牛般的呼嚕聲, 驚到衛蘭微回過神。
干凈的眼眸含著少許復雜,飛快看了眼夏元宸,衛蘭微嘴角抿緊了少許。
真確認了,心里反而不是滋味了。
阿姐才及笈不久呢。
他還沒有好好照顧阿姐呢。
阿姐在家里還沒有過上舒心的日子呢。
他舍不得阿姐嫁人。
“王爺,你心悅我阿姐嗎?”
少年郎甕著聲問著,語氣里,有那么一絲的不善。
夏元宸微微一笑,“是,本王心悅你阿姐,但是,你阿姐如今未有成親之意,本王還需再努力才成?!?/p>
“蘭微,你可愿幫本王?”
眼里頓時一亮的衛蘭微:“……”
驀地握緊雙手,把差點脫口而出的“怎么可能”給咽下去。
王爺。
屬下對不住您了。
既阿姐暫時無意與您成親,屬下也無能為力。
心情突而轉晴的衛蘭微揚出笑臉,道:“王爺,屬下可不敢管阿姐的事兒。 ”
阿姐若想嫁,他必定為阿姐爭下十里紅妝,讓世人不再看輕阿姐,讓人人皆知,他是阿姐的依靠。
倘若阿姐不愿嫁,也沒有關系。
侯府很大,青梧院很幽靜,很適合為阿姐的閨房。
待他功成名就,就讓阿姐住在青梧院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想,享著清福便成。
衛蘭微,也非尋常的兒郎。
顯然,娶妻一事甚是生疏的凌王還想和小舅子提前打開關系這一招,還沒有開始,敗北。
默默放哨的血七聽了王爺與蘭世子兩人的對話,不禁有些想血六了。
那小子在,鬼主意多,定會給王爺出謀劃策。
而不像現在,出師未捷身先死。
被蘭世子一句話,回到無話可說。
“噠噠……噠噠……”
風聲里,傳來隱隱約約的馬蹄聲。
雙眼半闔的血七倏地睜開眼睛,長劍亮出,低道:“王爺,有人來了?!?/p>
馬蹄聲急,一路朝扎營的樹林而來。
不知是何人。
衛蘭微已拿起彎弓,把夏元宸護到身后,“王爺,屬下去找顧將軍。”
“無事,哨子不曾吹響鳴鏑?!?/p>
夏元宸很是從容,行軍作戰之人,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夜襲、埋伏,像這種不過兩匹馬兒的馬蹄聲,無須緊張。
樹林入口
衛姮勒馬停止進入。
她,聞到風里有柴火的氣息。
是從樹林里飄出來。
還有馬匹身上的氣味,隱隱間,還有淡淡的,用來驅趕蛇蟲蚊螞的藥香。
這是……
小舅舅曾在一位牧區大夫手里得到了老方子。
蘭哥兒!
是蘭哥兒在樹林里扎營歇息。
“碧竹,我們追上了?!?/p>
淡薄月光里,面有病色的衛姮微地勾起嘴角,啞聲聲兒道:“蘭哥兒在樹林里歇息?!?/p>
他們沒有連夜過渡口。
“太好了姑娘,世子待會兒見到姑娘,定會好生驚喜?!?/p>
碧竹長長松了口氣,總算追上,姑娘總算可以歇一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