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姮前世也不曾同契人打過交道。
聞言,眉頭微微蹙緊。
契人這么難纏?
能屈能伸,也委實厲害。
不過……
“狼主已死,四周又無契人活著,他們便是想報仇,應該找不知道我是誰吧。”
暗衛搖頭,“并非如此。狼主雖死,然,隱藏巴縣暗處的契人并沒有死。他們進山卻沒有活著出去,隱藏暗處的人沒有等到他們后,便會立馬撤退。”
“衛姑娘,你,他們記住了。”
不僅是衛姑娘,王爺、顧將軍、蘭世子、顧將軍身邊的校尉、親衛等人,全被契人記住了。
衛姮聽到這兒,反倒沒有什么擔憂、害怕了。
嗤笑一聲,淡道:“他們可就有記不完的仇人了。再者,他們潛入我大鄴境內殺我大鄴百姓,怎的,只許他們殺我們,不許我們殺他們?”
“既是殺人,該做到被人殺的準備。我被記住也無妨,他們殺我,我殺他們,公平。”
提醒她記住了。
害怕,那沒有。
暗衛們是見識過衛姮的狠與虎,這會兒聽見衛姮所言,也不覺有什么。
笑道:“姑娘好膽識,他們盡管來,我們盡管殺便是。”
殺我大鄴子民,犯我大鄴疆土,來多少人便殺多少,絕不退縮。
夜又深了許多,風也大了,天上高掛的寒月不知何時被雪云籠罩,一路再不見星光與月色。
天,又變了。
官驛里,潛回官驛的明遠庭藏身在他的屋子里。
“吱——”
輕輕推開的窗牖發出細微的吱咯聲,一道黑影迅速潛入屋內。
“明副統領。”
黑影小聲喊著,明遠庭從床架后閃身出來,“外頭如何?”
親衛低聲道:“暫時還沒有動響,卑職在外頭巡了一圈,官驛內外空無一人,連后廚的人都不見蹤跡。”
全都出去了?
明遠庭眸光微微一沉,思索幾息后,道:“走,隨我去地窖看看。”
地窖?
親衛有些躊躇,“如今外頭無人,我等進了地窖,萬一設伏……”
微地頓一下,親衛又道:“不如這樣,卑職下去,副統領不如在外頭為卑職放哨,如何?”
萬一設伏,傷了明統副統,那他的罪過可就大了啊。
明遠庭自然不會同意。
“官驛里外無人,想來地窖內也無人,你我一道下去,真要有什么相互還有個照應。”
身為禁軍副統領的明遠庭,向來不喜那些個什么事讓下面的人擔著,自己則躺在外面撿現成的人,自然不可能把冒險的事交給別人,自己躲著藏著了。
親衛擔心自己不同意,明遠庭會一人鋌而走險,便點頭同意。
倆人很快到了后廚,合力去挪灶臺上的大鐵鍋,明遠庭剛跳入灶臺內,外面突然傳來動靜。
是衛姮他們抵達官驛了。
顧將軍對沈縣令沉道:“官驛暫時由本將軍接管,沈縣令且先回去,好好徹查孫丞關系較近人,看看是否還有同伙。”
“是是是,下官這就回去立馬徹查。”
一口氣沒有歇息的沈縣令多余的話不敢多說,他在下山途中已經知曉顧將軍是誰了,得知的那瞬間,直接跪在雪里,請顧將軍出面護住巴縣百姓。
契人最喜屠殺,他怕巴縣縣內已混入無數契人了。
顧將軍自是不會推辭。
既然大雪封山暫時困在巴縣,那便好好徹查巴縣縣內是否還有契人。
一經發現,格殺勿論!
對契人,向來不需要心慈手軟。
明遠庭和親衛是連地窖都沒有再進去了,連忙來到大堂。
兩人走得很快, 尤其是走在前面的明遠庭。
他幾步并一步,腳步匆匆走過來,簾子打起準備進大堂,便同準備出大堂進后院的碧竹撞上。
明遠庭:“……”
迅速單手扶緊門框,正欲伸手去攙扶被自己撞上的人,這邊碧竹反應極快,已抓住厚厚的,用來擋風的簾子。
站定的碧竹已看清楚伸手過來拉自己的人是誰,視線在明遠庭的臉上定了定。
明少爺莫不是去唱大戲去了?
臉白一塊,黑一塊。
衛姮過來了。
視線同樣在明遠庭臉上一頓
明遠庭再遲鈍,也反應過來自己臉上應該是沾了什么東西了。
退到一步,低聲道:“明某莽撞了。”
是在給碧竹道歉。
還好衛小姐的婢女反應快,抓緊了簾子方沒有被自己撞倒。
碧竹笑道:“明少爺多禮了,也是奴婢走太急,沒有留意,是奴婢的不是才對。”
她是趕著回屋里取姑娘慣用的銀針,為那位肩頭中箭的親衛止血,一時急了些,不承想里頭還有人出來。
衛姮打發了碧竹去銀針,正好又見明遠庭身后的親衛,連忙請他去取一壺烈酒。
吩咐完后,趁著醫具還沒有到手,衛姮對明遠庭道:“今日明公子應是吃了不少苦頭。”
被孫丞騙上山,也不知他是怎么逃險。
明遠庭回想白日遇到的危險,目光暗沉少許。
上了山后,他被孫丞引到野花皮的地盤上,被兩只野花追著咬,最后逼到“跳崖”。
孫丞見他跳崖后,還恐他不死,又令人不停懸崖丟了好一陣石頭,確實他不可能活著上來,方帶人離開。
微地垂首,回道:“孫丞為陰險,多虧顧將軍的親衛暗中保護,不然,今日真會折在他手里。”
一個小小的驛官,明知他的身份,還敢如此膽大包天謀害人命,其背后必定有人。
同樣,也可見山高皇帝遠,養出了一批罔顧律法、藐視朝廷的狂妄之輩。
顧將軍說邊關將士多苦難,此言——
明遠庭輕地閉了閉雙眼,此言絕無半句虛假,更無夸大。
金礦——
他該說?
還是不說呢?
一直困擾明遠庭的難題再度涌上心頭。
衛姮見他神思恍惚,還當他是嚇著了,安撫道:“如今孫丞已死,此人便再也不能興風作浪了。明公子若是累了,不如且歇一歇。”
“多謝衛小姐關心,明某還有事需找將軍,就不打擾小姐了。”
明遠庭心里裝著事,又時刻謹記需與衛姮保持一定距離,幾句話過后便避嫌離開。
而他也確實需要找顧將軍有事商議。
衛姮微微頷首,兩人就此錯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