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虧荊氏是個玲瓏人,但凡心眼多的,想要借此立威的,定不會勸老夫人歸府。
再者,荊氏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她的嫡女歲姐兒雖行六,但只比五姑娘怡姐兒小半個月,翻了年便有十五,就得需在上京留意好婆家。
姮姐兒是侯門貴女,同杜府、明府兩家的姑娘來往甚好,歲姐兒若同姮姐兒交好,也好跟著姮姐兒出門子長長見識。
姑娘家的出嫁如再生,她千嬌萬寵養大的姑娘,只盼著日后能嫁個好婆家。
荊氏有意給章氏賣個好,見老夫人松口歸府后,立馬打發小廝通知三老爺,又趕忙套好車輿,啟程回府。
她是與女兒衛歲晚同乘,隨著車輿的碾動,荊氏摟著歲姐兒纖細的肩頭,細心叮囑,“好姐兒,你是個性子潑辣的,見了你二姐姐好,可不能再由著性子亂來了。”
“二姑娘是侯府貴女,你呢,不過是六品小官家的女兒,即便你倆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堂姐妹,可畢竟身分有別,千萬不能再恃寵作亂。”
“切記,多與你二姐姐交好,多同你世子哥哥交好,別學你大姐姐那套,最后落到個除族。”
六姑娘衛歲晚不同各房姑娘們柔順,也沒有衛姮身上的冷意,嬌寵長大的她性子潑辣,一張小嘴整日放鞭炮似的說個不停。
模樣也是生得英氣,濃眉大眼,目光炯炯有神,倘若換了一套小生服,便是一個俊氣的小武生。
聞言,她直笑道:“母親,我雖年歲小,但不傻啊。堂姐是侯門貴女,說出去多威風,我怎么可能會與二姐姐惡交呢?”
也就是大堂姐了,不是說才女嗎?
才女怎么那般蠢笨呢?
竟想著和外人合謀算計二姐姐。
除族完全是咎由自取。
荊氏聽著女兒敞亮的話,頓時放心了。
她啊,起先還擔心老夫人在女兒面前說了些不該說的話,讓女兒跟著一起生了不該生的心思。
畢竟,當聽到老夫人說要把侯府中饋交到她手里,自己也是格外心動。
還好, 女兒性子雖潑辣點,好歹不糊涂。
至于老爺和自己所出的雙生子更不需要擔心了。
以老爺的聰明,不會做不利于自己的糊涂事。
三老爺衛宗炎這會子也在車輿里叮囑自己長子衛正儀、次子衛正思。
“儀哥兒、思哥兒,回到侯府后切莫仗著老夫人的寵愛在家中姐兒、兄長面前作威作福。”
“蘭哥兒既是你們的兄長,也是侯府的世子,你們必須敬著他,任何時候都以蘭哥兒為尊。”
“再有,你們二姐姐,做事頗有章程,如今又是掌執侯府中饋,你們切莫因她的姑娘家輕視她,想想你二姐姐,都是見過圣上,得過圣上嘉賞的,而為父呢,為官十來載,至今沒有見過圣上。”
說來也是心酸。
當年中了進士,因排名墊底,無緣面圣,至今不知圣上長什么模樣。
姮姐兒呢,進宮不能見了圣上,還受到圣上嘉獎,可比他這個小叔強大多了。
相貌一模一樣的雙生子相互對視一眼,極有默契的異口同聲,“那大兄呢?”
衛宗炎直接道:“自然還是世子為尊。不過呢,你們仍然要敬著大兄,同樣不可怠慢。”
明白了。
頭系藍色發帶的思哥兒道:“父親的意思是,如果大兄與三兄發生口角,我們是要幫著三兄,對吧。”
衛宗炎笑道:“如果是你們三哥占理,那自然是幫著三哥。如果是你們大兄占理,你們一個勸大兄離開,一個勸三兄消息。”
“但是,需要分一個遠近,遠的是大兄,近的是三兄。你們兄弟二人,可聽明我之意了?”
明白了!
素著靛藍發帶的儀哥兒道:“好比站隊,面上誰也不得罪,但暗里必須有遠、近之分。”
對。
孺子可教也。
衛宗炎點頭,“嗯,但你們要切記,不可挑撥離間。 如果兄長們有錯,你們可先告之長輩,自有長輩出面處置。”
“是,兒子記住了。”
受教的兩兄弟恭敬應下。
兄長是需要敬著,三兄是需要敬著并幫著,明白了。
兩夫妻在各自的車輿里叮囑完兒女,不久,車輿便到了侯府。
待到老夫人進了安福院,章氏已凍到手腳皆僵,連跪下來請安行禮,都需要丫鬟們攙扶。
“兒媳……”
人是跪下來,但說話還沒有說出口,便被老夫人冷聲打斷。
“你身子矜貴,我這老婆子可擔不起你的跪禮。”
章氏一聽,就知道自己又撞老夫人槍口上了。
心里暗罵了一句:老虔婆,別給臉別要臉。
嘴里是惶恐道:“兒媳做錯什么 ,母親盡管責罵,可千萬別氣壞自個身子啊。”
老東西!
又是哪里惹她生氣了?
能不能說出來?
別一天到晚讓她猜來猜去?
坐著的老夫人就看章氏那雙妖妖嬈嬈眼珠子來回轉個不停,端在手里的茶盞直接往炕幾上丟,茶水蕩出,在炕幾上留下一攤水漬。
“你沒有錯,是我老婆子回來沒有挑好天氣,害得你這個身份尊貴的侯夫人受苦了。”
章氏一口銀牙險些咬碎。
難道不是嗎?
“都是兒媳伺候不周,惹母親生氣,若讓母親因此而氣壞身子,兒媳也是無顏活在世上了。”
不說還好,說出來差點把老夫人氣了個倒仰。
這是咒她死嗎?
外面候著,等著進去給老夫人請安的小輩們正在荊氏的微笑里,一一彼此見過,氣氛很是和睦。
就在荊氏欲要問怎么沒有見姮姐兒、蘭哥兒時,暖閣里傳來摔杯聲,響聲驚到小輩們狠狠嚇了一跳,個個大氣都不敢喘。
荊氏臉色不改,笑著對受驚的小輩們道:“濯哥兒,你是兄長,且領著弟弟、妹妹們去梢間小坐會吧。”
老夫人動怒,沒得讓小輩們一道擔驚受怕。
更何況,那怒火是沖著二嫂而來,她得為二嫂在小輩們面前留幾分顏面才成。
衛文濯已恢復從容,揖禮,溫聲道:“是,小嬸。”
三年不見,大郎是愈發的出色,君子端方,溫潤如玉,難怪老爺得知兄長革職后,第一句話便是可惜了濯哥兒。
荊氏笑道:“去吧。再順道讓姮姐兒、蘭姐兒也過來給老祖宗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