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文濯見兩人離席,也借故散酒氣離席。
出了花廳,便同如云撞一處。
“如何?”
把人拉到暗處,衛文濯親了一口香唇方問話。
如云面帶嬌羞,靠在衛文濯懷里,媚道:“奴婢上次已讓大爺失望了,此次,又怎么再讓大爺失望呢。”
“那香,奴婢趁著伺香丫鬟沒留意,已悄悄換了呢。就等著伺香丫鬟去花廳焚香了。”
衛文濯見香換成,不禁松口氣。
今晚行事妥了。
“好如云,等我心事了卻,你啊,便是我房里唯一的可心人。日后更是正室入門,你也是我的寵妾。”
如云所求就是妾室姨娘。
聞言,頓時喜上眉梢,“奴婢多謝大爺垂憐。”
妾室姨娘啊,那便是余姨娘那般了。
穿金戴銀好不貴氣。
她一個丫鬟若能這般,是天大福氣。
陷入往后富貴里的如云并沒有發現,衛文濯的手在她后勁輕輕地按揉著,風燈下,他含著笑的俊顏已露殺氣。
事成之后,便是如云的死期。
……
侯府偏門。
婆子開了鎖,開門后垂首,恭敬側身給兩位姑娘讓路。
衛歲晚手里還拿著果子,邊吃邊往外看去,頗為好奇道:“二姐姐,外頭彈琴的是何人啊?當真是賣藝人嗎?”
上京東富西貴,住西面皆是達官貴人,高門世家,既是賣藝人,又怎會不知呢。
衛姮看著歲姐兒頂著不成樣的小丸子發髻在她面前搖頭晃腦,可愛又靈動,不禁伸手捏了捏。
“你屋里的梳頭丫鬟是誰?這般不精湛的手藝需得再好生學學才成。”
梳到東倒西歪的,仿佛隨時散開。
“哎喲,二姐姐不能捏,不能捏。”
歲姐兒趕忙抬手護住自己好不容易梳成的發髻,“這可是我苦練許久方梳出的第一個發髻,可不能亂啊。”
亂了她還得回屋重梳呢。
原來是她自己梳的啊。
難怪梳得很是潦草。
“六妹妹還得再練練手才成,不然,外頭的風再大些,你準得……”
話兒還沒有說話,出了門子的歲姐兒迎面就是一股勁烈的寒風撲過來。
呼——
隨著寒風一陣接一陣從巷子里吹過,那潦草的發髻終是沒有扛得過今晚,隨著發釵落地,滿頭青絲隨風飛舞。
衛歲晚:“……”
白忙活一場了!
衛姮也是許久凝噎。
緩了一會兒,真誠道歉,“抱歉,一語成讖。”
“唉,不怪二姐姐。它能堅持這般久,我已心滿意足了,我們還是去看看何人在此地不懼死生彈琴吧。”
衛歲晚將視線投到前面垂著兩盞風燈的,在寒風瑟瑟的夜里,有如地獄靈車的馬車,肩膀一縮,藏在了衛姮身后。
“二姐姐,前面是不是停有車輿?我應當沒有眼花吧。”
再開口時,牙關都輕顫。
太嚇人了!
原本哀哀泣泣的琴聲,也變得陰森、恐怖。
寒風、黑夜、哀琴、風燈、長巷——如似地獄。
面不改色的衛姮繼續朝前走去,彎唇微笑,吐出三字,“衛云幽。”
大姐姐?
衛歲晚探著腦袋,“大晚上的,跑來侯府彈琴,她不怕冷嗎?”
“有所求,便不懼冷了。”
衛歲晚哦了一聲,“求老夫人開恩,接大伯母、大伯父回上府啊。那她求錯人了,老夫人也沒有法子。”
伶俐到直接道出衛云幽所求。
母親說了,她是要與二姐姐親近,那么,自然不可能對已經除族的大姐姐心生憐憫。
更何況,代嬤嬤已打聽清楚大姐姐因何而除族。
母親說,當初大姐姐若陷害的是她,定要將大姐姐勒死,方能解心頭恨意。
竟幫著外人能毀族中堂妹的名節、清譽!
其心歹毒,天理難容。
二姐姐留她一命,已是大善。
她衛歲晚愛憎分明,絕不會同情一個主動害人的姐姐。
衛姮不意外歲姐兒直白,小嬸白日接她出祠堂的路上,已告訴她三房與二房同心,這會兒歲姐兒自然站她一處。
“六妹妹聰慧,她正是此意。”
衛歲晚嘆氣,“可現在老夫人惱她擾了興致,還需請大姐姐離開才成。”
衛云幽還在彈琴。
兄長說了,老夫人回府后,身為孫女的她既不能過府請安,便到侯府外面撫琴表孝心。
好讓老夫人知曉,她這個除族的孫女心里是惦記著老夫人。
冷也確實冷,好在車輿里生了銀炭,能讓身子稍稍暖和少許,不至于僵硬了手指。
一曲思鄉苦已畢,衛云幽正欲彈下一曲時,外頭傳來衛姮淡漠的聲色,“來人……”
“老夫人發話,琴聲擾她興致,來人,將此車輿驅離。”
驚到衛云幽立馬抱緊古琴。
衛姮,她怎么出來了?
她出來做什么?
驚疑不定間,衛姮淡涼的聲色灌入耳內,
“是,姑娘!”
幾數護衛聲音齊落,接著,便是一陣馬嘶聲,坐在車輿內的衛云幽尚未反應過來,被狠狠抽了一鞭的馬匹受驚,如箭疾般橫沖直撞跑起。
“衛姮!啊!”
撞到東倒西歪的衛云幽也顧不得租賃的古琴,雙手用力扶緊車壁,以防自己摔出去。
氣急敗壞的尖叫一聲后,余剩的便只有一串串打破寒夜寂靜的驚嚇聲了。
“哎喲,我的馬車!我的馬車!”
打發到旁邊躲風雪的車夫見此,急到狂追。
那可是他全家的財產啊!
不能丟啊!
衛歲晚看著跑飛的馬車,再看看后面追緊的車夫,這回,她重重嘆了口氣,道:“車夫倒也可憐,也不知大姐姐可有銀錢賠付。”
那就不必擔心了。
昨兒夜里她可是收了近一千銀票呢。
自有銀錢賠付。
……
衛姮再次回到花廳,撲面而來的香讓她呼吸一窒。
這香……
老夫人見了她,笑著招手,“姮姐兒,快,你兄長出了一字謎,無人能解出來,思哥兒、儀哥兒說你肯定能解出。 ”
酒過三巡,老夫人一掃疲倦已同孫輩們玩起了字謎。
章氏則借著不勝酒力,已回思居院。
透過屏風,衛姮見衛文濯站在半敞的窗欞間,吹著送入屋內的寒風,避開那有問題的香。
衛姮掃了眼爐里裊裊而起的青煙,耳邊是衛歲晚的解釋,“祖母不喜油腥,每膳后必焚香除垢。”
可今日的香里,加了能使人沉睡的沉香。
衛姮微地勾起嘴角,“是我疏忽了,明兒個我問問祖母喜何香,好去制香鋪子為祖母調幾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