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云幽卻覺得自己才是真的受委屈。
一場裝病是看出來她在齊君瑜心里的位置,但也看出來,她再重要,也不如他的前程重要。
“……云幽,如今我寧遠侯府不得圣心,早不是祖父在時的寧遠侯府了,朝堂上若無依靠,無人替我斡旋,我定難有出頭之日。”
“你與雪茹雖為閨閣好友,我若納你,雪茹定會點頭,可我還需得顧及雪茹的父親、母親。”
“李大人如今在朝堂上頗得圣心,還時候出入御書房, 云幽,還望你能理解我,委屈你暫時居于外室,他日我出人頭地,我定風風光光娶你為平妻。”
齊君瑜一邊伺候衛云幽吃“藥”,一邊用溫聲說著。
他想,以云幽的善解人意,定能體諒他。
衛云幽沒病都要氣出病了,將入了口的滋補藥咳出來,白著巴掌大的小臉,泣聲質問,“世子你為何又出爾反爾?”
“是你說好待雪茹過門后,便納我回侯府。是你承諾我,日后定加倍疼我、護我,我念著你的真心,拋下女子的羞恥住進這棟小小的宅子,想著不過是一時的委屈,你成親后,我就能見光了。”
“可現在你來告訴我,我要做那見不光,受人恥笑外室?還要等到你出人頭地,才能風風光光進侯府?”
“世子啊,我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啊,你不能因為我如今沒有根,身如浮萍,就這般糟踐我啊。”
“我不是沒有去處,我能去范陽的外祖父家里,那兒,我甚至還能嫁作正頭娘子,何須在你這里一而再,再而三受委屈啊。”
纖弱女郎連哭都是低低地,淺淺的,如細細春雨中的梨花,哭到人心都碎了。
齊君瑜心疼到眼眶泛紅,“我知你受委屈了,我若可以,恨不能領著你遠走高飛。可我不能啊,我不能置生我養我的父母不顧,更不能違抗圣意,讓侯府遭難。”
“云幽,你不是外室,你是我齊君瑜的妻,是我齊君瑜此生唯一的妻。李家姑娘她只是寧遠侯世子夫人,空有體面、尊榮,此生我都不會愛她、護她。”
“我不會令你一直受委屈,我會經營好侯府,會走到再無人可以撼動我的高位,屆時,我再娶你為平妻,無人再敢反抗。”
“我會用八抬大轎,鳳冠霞帔娶你,我會讓世人知道,你才是我此生唯一的妻。而你我所生的孩子,是我齊君瑜的嫡子。”
衛云幽也沒有蠢到要與齊君瑜私奔。
聘則為妻,奔則為妾,無媒自通六禮不備,乃賤妾,一朝為賤妾,一世為賤妾,就連所出的兒女都為卑賤庶出。
她要的,就齊君瑜所說是他唯一的妻,她所生的孩兒是他的嫡子、嫡女。
連侯府爵位都是她的孩子的,雪茹這輩子除了一個正室身份,旁的都別想擁有。
“我不再信你了世子,你欺我哄我,只想讓我體諒你,理解你,何時你能理解我?體諒我?”
從并不太寬厚的懷里緩緩起身,衛云幽慘然一笑,“你們都有父母護著,而我的,什么都沒有,我有的只是你的一顆真心,我什么都信你,你說什么我都傻傻的信,傻傻地等……”
“可現在你卻告訴我,我是外室,好,我估計再信你今日所言,可日后呢?你會不會又反悔呢?”
“世子,你的反反復復讓我怕了,真的,我怕了。也罷,許是你我真的無緣,一切皆是我衛云幽強求了。 ”
人也從床榻上下來,站在齊君瑜面前,衛云幽朝著齊君瑜緩慢跪下。
“云幽,你要做什么……”
齊君瑜哪里舍得他心悅的女郎朝自己下跪,一個箭步沖過來抱住了衛云幽。
衛云幽奮力掙扎,“世子,你放開我,求求你了世子,你放過云幽吧,我給世子叩頭了,求求世子放云幽一條生路吧。”
“我已受盡恥辱,已是百般的不堪了,我不想再這樣躲躲藏藏,擔驚受怕守著世子隨時會反悔的承諾了。”
她需要逼著齊君瑜給自己留下點什么才成,日后他再反悔,她也好有依據。
齊君瑜果然慌了。
他做了這么多,只想把自己心愛的女郎留在身邊,又怎能放她走呢?
懷里的女郎掙扎越厲害,他便抱得越緊。
“不,不,云幽,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對天發誓今日所言種種,他日定會一一兌現。”
衛云幽的哭聲則更大了, “我怕了世子,你的承諾有太多變數,我當真怕了。日后雪茹的孩子出生,她是正室,所生的孩子方是嫡子、嫡女。”
“我的孩子是上不得臺面的外室子,我一個人毀去不打緊,我不能讓我的孩子跟著我受人白眼、遭人恥笑。”
“我不會讓她生下我孩子!”
石破天驚的一句話,炸到屋子里突然安靜下來。
衛云幽驀然瞪大美目,望著抱緊自己,因消耗力氣而俊顏通紅的兒郎,“世子,你……剛才說什么?”
她是不是聽錯了?
“我說,我不會讓她生下我的孩子。”
齊君瑜垂眸,望著神情怔忡的女郎,輕輕地,又重復了一次,“我不會讓她生下我的孩子,你我所生的孩子將是嫡出。”
見懷里的女郎漸漸眸色清朗,沒有再哭泣,齊君瑜一把將她抱起,重新抱回床榻上。
又把被褥給她蓋上,“本不想同你說,怕你心善害怕。而今你要鬧著離開我,我也顧不得了。”
“我已求了秘藥,李姑娘連吃十五日,宮胞受損,終身難孕,大夫也會瞧不出什么。”
“屆時,我會時常救濟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也會想辦法給她施加壓力,以我母親的性子,定會提出給我納妾、或是休妻……”
“我不會休她,我會幫著她,替她說盡好話,等到時候成熟,我會以她無法孕育子嗣為由,把我們的孩子記在她的名下。”
“那時,她不僅會對我感恩戴德,還會對我們的孩子視為己出。而你,則可以安安心心在外頭養著身子,靜靜等著我來娶你。”
衛云幽聽到不禁手中一緊,尖尖的指甲刺到齊君瑜手腕鈍痛。
她聽懂了!
這倒是個好法子。
她只需生,不需養,等孩子大了再告訴孩子真相,她才是他們的母親……
那可是真正的坐享其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