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云幽的離開并沒有在侯府激起什么風流,當家主母還病著,都是夾緊尾巴干活,生怕出了岔子把小命都斷送。
也就是嘴碎的幾個婆子、丫鬟說了幾句,各司其職后便被院子里的管事約束緊,別說聚一起了交頭接耳了,便是幾個相熟些的眼神交代都要被罵偷奸耍滑。
不過,婆子啐罵衛云幽一事,管事沒敢瞞下。
世子領著這女子進府是避開了下人,到了垂花廳里打發丫鬟徹好茶,便屏退下人,一個人陪著那女子。
沒有世子的吩咐,誰敢去垂花廳呢。
蔡嬤嬤站在炕前,斂首道:“世子昨晚一夜未歸并無多少下人知曉,今朝領著那女子回府又有意避開下人,垂花廳伺候的下人老奴已讓管事的敲打,不可把今日之事傳出去。”
這事,世子當真是糊涂。
一夜未歸本就是大錯,結果呢,又在夫人犯病時他領著外室女回府。
好,估計原諒世子不知夫人犯病吧。
可未過門的世子夫人李小姐都問了世子可是清早出門尋大夫,世子倒好回了一句‘新歲第一日還望慎言’。
李小姐是姑娘家,面兒薄,世子又是她將來的夫婿,妻以夫為綱,本是好意詢問,換來世子的指責,哪里敢再多嘴呢。
尤其世子身邊還有個興風作浪的外室女,李小姐那不可能當著她的面兒, 失了體面。
然后頭世子……
想到門房的回頭,蔡嬤嬤是左右為難。
如實說了吧,怕老夫人氣出個好歹。
不說吧,瞞得住一時而已,老夫人總會知道。
馮老夫人看出身邊管事嬤嬤的為難,嘆道:“說吧,瑜哥兒還干了些什么遭人詬病的事吧。”
她這孫子平時是個聰明的。
可是,只要沾了那位云幽姑娘的邊,變得五迷三道不著四六,做的事、說的話兒全不靠譜。
甚至懷疑是個蠢的。
蔡嬤嬤先道了句“世子還年輕,您老莫氣壞身子,以后慢慢教世子”,好讓老夫人心里有個數后,方把門房的話一字不差告訴老夫人。
老夫人聽后,靠著引枕許久都沒有說話。
許久的沉默讓蔡嬤嬤不禁微地抬眼,看向老夫人,便被老夫人臉上的灰敗給駭到心頭狠狠一沉。
“老夫人……”
低低地喚了一聲,老夫人無力地擺擺手,“我無事。 ”
蔡嬤嬤溫聲勸慰,“您要保重身子啊,外頭的事自有夫人、侯爺做主。您啊,好好保重自個身子,含飴弄孫享受天倫之樂。”
享受天倫之樂?
她倒是想啊。
灰敗的臉色下有狠意掠過,馮老夫人道:“香兒,你要去親自辦件事才成。此事,只有你才能辦成。”
香兒,是蔡嬤嬤的名兒,后來隨著年紀漸漸大起來,又成了老夫人身邊的管事,從香兒姐姐變成了蔡媽媽,最后是蔡嬤嬤。
如今老夫人突然喊了她一聲香兒,蔡嬤嬤就知道需要她去辦大事了。
“老夫人您吩咐,老奴一定辦成。”
“暗柜里還有一帖絕嗣藥,尋到那外室女的住處,把那藥喂她嘴里。”
侯府不需要以色事人的外室女所出的子女,早日絕嗣,早日把禍根拔掉,也好早點給她那未過門的孫媳婦一個交代。
更讓未來的親家知道,侯府也是容不下那外室女。
一個日后沒有子嗣的外室,是威脅不了孫媳婦的地位,再待到外室女年老色衰,也就沒有心思再同外室女一起了。
蔡嬤嬤應下,絲毫不擔心會被齊君瑜發現。
藥而已,尋到女子的住處,買通女子身邊的人,晚上將那暖閣的窗戶打開,一夜寒風過后 ,少不了頭暈腦脹請大夫醫治。
那藥便能順順利利混到里頭,順順利利地讓外室女喝下。
回頭再悄悄告訴世子夫人,世子夫人的后顧之憂解決,也就不會對世子生怨,夫婦和睦,親家那邊瞧著自然高興。
老夫人所謀深處,蔡嬤嬤絲毫沒有耽擱,打發可靠的下人,悄然尋找衛云幽的住處。
她需得在世子分身乏術時,把事兒辦妥。
此時,服侍肖夫人的齊君瑜并不知他那位久不管事的祖宗已出手。
幾針過后,頭疾緩解的肖夫人猶如劫后重生。
是許多沒有過的舒坦。
不再是頭重腳輕,就連胸肺都舒暢不少。
“衛小姐,今日多虧有你,不然,我這一世也就走完了。”
被頭疾折磨怕了的肖夫人,這會子看向衛姮的眼神都溫和了,再無以前的輕視、 鄙夷。
齊君瑜本還有所質疑,見過衛姮幾針扎到其母頭上,肉眼可見母親痛苦減輕,放心的同時,心情又極為復雜。
醫,小道也,精義也,重任也,賤也。
民間醫者本是賤業,衛姮又為女子,女子行醫更是倒行逆施,她習得這出神入化的針灸術,只怕早就在外拋頭露面……
女子理當居于內宅,輔助夫婿,生兒育女,善待妾室,照顧宗族。
而衛姮此舉——
實屬不妥。
心里想著,眉心也漸漸皺緊。
衛姮正銀針一一收整,不曾留著他。
聞言,淡聲回了肖氏,“夫人客氣。夫人此疾頑固難愈,不可操勞過重,需得修身養性,切莫大開大合、動怒生氣。宜平地緩步,不宜登山求神拜佛。”
“肺火較重,心火旺盛,血氣逆行,又兼寒邪入體,方導致此次舊疾重發。”
衛姮每說一個字,肖夫人眼皮子便跳一下。
不可操勞過重,修身養性也就罷了,為何說不宜登山求神拜佛呢?
初一十五、佛誕、齋戒等日子,必須得親自上山方顯誠心啊。
“衛小姐,可是我哪處做得不對,冒犯了神明菩薩?”
肖夫人很是誠心地求問。
衛姮抬眼,黑眸平靜望著被病痛折騰到仿佛老了許多的肖夫人,“是夫人病情不宜多動,血行腦部,經脈難張,以至頭痛難耐。”
“登山活血熱體,夫人不如好生回想,以往犯頭疾是何時吧。”
這么一說……
肖夫人用眼神詢問孫嬤嬤,她倒是沒有記那般細致。
孫嬤嬤是知道的。
聞言,朝衛姮福了禮,道:“回衛小姐,每次夫人犯頭疾,一為夜寐難安,心緒不寧,二為行步登山求佛……”
坐轎便不會。
肖夫人心里安了不少,只要不是怪罪她便成。
至于操勞……
肖夫人目光慈祥看向圣上賜婚的兒媳婦,“雪茹啊,日后就要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