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夫人便在府里安心養病,又正值新歲,干脆又推辭外頭一應宴席,瞧著像是當真等著兒媳婦過門,交也掌家權。
衛姮自然也聽說了。
老夫人坐在炕上,放下手里有些發燙的茶碗,笑了笑,道:“那李家小娘子嫁過去,只怕有受不盡的委屈了。”
嗯?
衛歲晚不太明白,又因平日里深受老夫人寵愛,故而說話少了些約束,多了些隨心。
靠著炕頭,仰首,眸光清澈望著老夫人,問道:“祖母,孫女不懂了,新婦進門后便能拿到管家權,不是好事嗎?”
“來,你們姐妹都坐近起,今兒個啊,祖母便好生同你們幾個說說大宅院里頭的事兒。”
今兒個坐在老夫人屋里的姑娘,除了已抬入老昌王里的衛妙音不在,二姑娘衛姮、三姑娘衛妙姝、五姑娘衛妙怡、六姑娘衛歲晚都在。
老夫人守歲那晚便發了話,思及新歲是侯府桑府換新衣的第一年,一家子關了門熱熱鬧鬧過個節就成,不去過度鋪張。
也好讓外頭的人知道侯府不尚奢靡,依舊簡樸如故。
這是老夫人有意給衛姮、蘭哥兒經營好名聲。
姐妹們依言,坐近了少許,聽著老夫人說那內宅 里彎彎曲曲。
衛姮這頭,不必老夫人細說便知曉是為何了。
未過門的媳婦在將在成親的夫婿家,被一個外室子挑釁,結果呢,婆母、公公一個個裝聾作啞不曾給未過門的媳婦一個交代,而是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許下這么久空口無憑的承諾。
空畫餅,誰不會呢?
老夫人道:“……這郎子能不能立起來,門楣估計不說,最要緊的是家風。道不遠人,理不外事,自古教養皆從能食能言而起,兒子犯錯,父母理當責罰令其改過,不可再生事端,做出辱沒門庭丑事。”
“處家孝悌無虧,?纓弈世,這郎子胡亂不知其母患病,已是大不孝,可那侯府主母、主君不管不顧,縱著其子攜外室子,上欺父母,下負妻室,如此溺子,往后李家姑娘進了門,上無明明事理的公婆撐腰,身無夫君敬重,這日子啊哪里會好過?”
“管家又能怎么樣呢?公婆不明事理,夫婿偏頗外室子,下人們是最會看碟下菜、踩低捧高,他們見著新婦孤立無援,又怎么聽新婦管家呢,少不得陽奉陰違,姐兒們啊,你們說這管家縱然到手,又能怎樣?”
姑娘們聽到入了迷,原來里頭竟有這般大的學問,可見是她們不經事,想得過于簡單了。
老夫人說完大段話兒,嘴里少不了有些口干,身邊伺候的古嬤嬤連忙讓伺茶的丫鬟,為老夫人重新沏了碗滾燙的熱茶。
老夫人上了年紀,愛吃口熱茶,剛澆到茶碗里的燙水只消把那茶葉滾幾圈,老夫人端起來便吃。
身邊伺候的嬤嬤都已習慣,并不覺不妥。
衛姮卻輕地碰了碰晚姐兒,暗里使了記眼色。
晚姐兒輕地眨了眨眼,起了身,靠著老夫人胳膊,撒嬌道:“祖母,你這幾日嗓子不甚舒服,孫女最近啊跟著二姐姐一道看些醫書,有養生方提到熱茶傷喉,尤忌。”
“好祖母,你以后可不許再燙茶了,好不好,好不好。”
說著還抱起老夫人的胳膊輕地搖起來,大有老夫人不答應,她誓不罷休的執拗。
老夫人心里很是受用。
但也清楚到底是誰擔憂她喝燙茶傷喉。
晚姐兒是個坐不住的,讓跟姮姐兒看書,那是萬萬不可能的事兒。
是姮姐兒擔心她身子,又不敢同自個親近,故而托了晚姐兒來勸說罷了。
心里明白的老夫人并沒有戳破兩個孫女之間的小動作,點了點晚姐兒的額頭,老夫人寵溺道:“好好好,祖母依你,依你。”
“好了,你這個滑頭,快快放過祖母吧,再晃下去,我這老骨頭都需被你晃到散架。”
“多謝祖母,祖母最好了啦。”
歲姐兒立馬松手,又很是上道給老夫人按揉肩膀,“祖母這么聽話,今日孫女獎勵給老夫人捏肩一次。”
逗到老夫人直笑起來,那顯刻薄的臉上全是慈祥,“好你個潑猴,是把祖母當小兒啊。”
“老小老小,祖母就是啊。祖母,茶涼了些,孫女給祖母奉茶。”
歲姐兒為什么能讓老夫人疼愛了,自是有道理的。
衛姮瞧著都不住稱贊。
她重活一世,也是做不到歲姐兒的收放自如。
姝姐兒卻瞧得好生羨慕。
出了老夫人院子后,慣會挑事的她走到衛姮身邊,不經意地道:“六妹妹這般深得老夫人疼愛,同為嫡孫女的二姐姐不羨慕嗎?”
衛姮其實不愛同衛妙姝有往來。
哪怕是她的庶女,在她心里也遠不及大房的怡姐兒重要。
聞言,衛姮止步,目光冰冷看向衛妙姝,是看到衛妙姝心頭都不禁緊了緊。
“二姐姐,你……你這般看妹妹做什么?是妹妹說錯話了嗎?妹妹給二姐姐道歉,還望二姐姐莫與我計較。”
喜歡挑事,真要碰到硬茬,又立馬示弱縮回去,以保自己平安。
前世的衛妙姝便是如此。
原想著只要這一世她少在自己面前晃蕩,念在同為姐妹的份上,不與她計較。
可惜,她是想,可衛妙姝不想?
“三妹妹,音妹妹為何會答應兄長一道合謀算計我,你當真是一點不知嗎?那日晚上,音妹妹為了香蕪院的陳設大發雷霆,欲要尋我麻煩,你當真不知嗎?”
兩連問,問到衛妙姝臉色驀然慘白。
眼神閃躲到根本不敢瞧衛姮,死死低頭,一味地道:“二姐姐說什么呢,妹妹愚蠢,竟是一句都不曾聽懂。”
“妹妹還有些事兒,就不打擾二姐姐了,妹妹告退。”
身子匆匆淺蹲少許,趕緊領著貼身丫鬟離開。
一直走到抄手游廊的轉角,衛妙姝一口氣泄下,膝蓋里軟到差點沒讓自己平地摔跤。
“姑娘……”
丫鬟嚇到,趕忙扶住衛妙姝。
有了丫鬟的攙扶,衛妙姝才將將站穩,“去……去母親院里,我要見……見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