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氏是連躲的機會都沒有,嘴上生生受了老夫人一戒尺。
接著,便是老夫人的怒斥聲,“好個糊涂的蠢貨,又盡說些連祖宗規矩都不放眼里的蠢貨!打量著我不敢打你是吧?記在名下的庶女還想同正經的嫡女平起平坐?”
“我呸!她就算是換了身皮,也休想越過姮姐兒!今兒我便把話擱這里,但凡我在的一日,你休想把六姑娘記在你名下?!?/p>
嘴打到火辣辣痛的章氏捂著嘴,望著滿屋子的下人,頓覺天都塌了。
她可是侯府的主母啊!
當著下人的面兒竟被打了。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
人就往旁邊的立柜上撞。
“夫人!”
“母親!”
申嬤嬤、衛妙姝嚇到直拉人。
好在,是被申嬤嬤輕輕松松地拉住,哽咽道:“夫人您這是何苦啊,好死不如賴活啊。”
“萬事都由不得自個做主,教訓自個女兒,還被婆母打嘴,我還有什么臉面活啊。”章氏也不是真想尋死,雙手捂著臉,埋在申嬤嬤肩頭直哭。
衛妙姝也哭起來,看向老夫人時,余光掠過時眼底皆是怨毒。
母親要把她記名字,礙著祖母什么事了?
老夫人是最瞧不上章氏動不動尋死覓活的做派。
走到章氏面前,老夫人冷道:“想死是吧,成啊,我成全你。來,你現在當著我面兒,死給我看?!?/p>
“大戶人家的宅子里,總有幾條枉死的人命,你盡管去死,姮姐兒也好,姝姐兒也好,自有族中照顧?!?/p>
章氏哪舍得死啊。
不過是想嚇唬嚇唬老夫人,給自己尋回點面子。
結果,老夫人不吃她這套啊。
氣氛就僵住了,章氏說了句“母親好狠心的,竟是要逼死兒媳婦”,便捂了臉往外跑。
她怕自己晚走一步,老夫人心狠起來親自上手,拿繩子勒死她。
申嬤嬤見主子走了,哪里敢再留著。
朝老夫人福了禮后,一道追了出去。
全程衛姮都是旁觀,沒有說一句話。
章氏走后,衛姮才走到老夫人面前,“祖母,不過是一點小事,惹您生氣,是孫女的罪過?!?/p>
“你母親糊涂,祖母可不糊涂。今日她既鬧起來,又是因歲姐兒而起,我哪能繼續裝聾作啞?”
“方嬤嬤能教歲姐兒規矩,那是看在你的面上,祖母和你嬸嬸知道。至于姝姐兒為何要湊過來,哼……”
老夫人掃了眼章氏走后,便又縮起來的三姑娘姝姐兒。
這是個挑事的禍根,繼續留在府里只會壞事。
更何況她現在還住在章氏院里頭,少不了會繼續挑撥章氏尋姮姐兒的麻煩。
得把禍根送走才成。
“去,尋輛馬車,把人送到趙姨娘身邊,告訴趙姨娘,再讓三姑娘惹禍,回頭兩母女便去渠縣陪大夫人吧?!?/p>
姑娘家的總要嫁人,不能罰太狠。
讓她知道怕就成了。
衛妙姝連給章氏辭行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婆子塞進馬車, 當天便送去莊子。
她一走,青梧院沒有哭哭鬧鬧的聲音后,恢復平素的清靜。
“來,姮姐兒,坐到祖母身邊。”
還想說會子話的老夫人拍了拍炕頭示意衛姮坐過來,“ 祖母呢是個偏心眼的,分了家后,祖母就隨你三叔上任,以后侯府就靠你撐著了。”
“你三叔也說了,你最難的時候他沒有幫襯你,以后呢,也不麻煩你和蘭哥兒,就當作尋常的親戚往來?!?/p>
“他日你三叔歸京,你愿意就見,不愿見也無甚關系。兄弟姐妹之間也是正常往就成,你也不必惦記著幫襯他們。”
“歲姐兒這次能勞方嬤嬤教規矩,一是你心疼歲姐兒,二是方嬤嬤瞧在你面上才答應,如今出了這檔子事,我看這規矩不學也罷?!?/p>
“老三家的,你看怎么樣?”
荊氏福了禮,恭順道:“兒媳也是這般想的。”
老夫人點點頭,“那就好,歲姐兒何在?”
衛姮道:“回祖母,六妹妹這會兒在荷苑那頭同方嬤嬤學規矩。祖母、嬸嬸,我是喜歡六妹妹的性子,分家后六妹妹也是我妹妹,方嬤嬤昨兒還同我說,六妹妹悟性極高呢?!?/p>
這話,衛姮并非在哄著老夫人。
昨兒個夜里方嬤嬤是特地說了歲姐兒不錯,人不錯、嘴沁甜,悟性高到凡事只教一次,她便記住。
還寫得一手好字,琴棋書畫都有涉及。
可見小嬸在教養歲姐兒一事上耗了心血。
老夫人聽了很是自豪。
不是她夸,六丫頭打小就機靈,學什么、記什么都極快。
為大方,處事又極有魄力,唯一可惜的是身邊沒有一個幫襯、指點的高人。
“……統共就這么幾日,規矩能學好到哪里去呢?不過是學些待人接物的章程。唉,如今被你母親一折騰,祖母不想讓你為難,這規矩不學也罷了。”
衛姮其實并不擔心章氏。
她是被親生母親傷透了心,今日又被訓上一回,心如止水,沒有半點難受。
笑道:“母親素來如此,我早已無所謂,她鬧她的,我顧我的便成。歲姐兒有心學,悟性又高,依孫女來看,既是開了頭,沒道理中路止。”
“繼續學著吧,母親那邊孫女自會去說?!?/p>
老夫人很是心動,但——
“算了,回頭到了你小叔放任的地兒,祖母與你小嬸細細為歲姐兒尋一位嬤嬤?!?/p>
外頭傳來碧竹的聲音,“姑娘,六姑娘、方嬤嬤來了?!?/p>
簾子打起,六姑娘衛歲晚并方嬤嬤走進暖閣。
兩人在荷苑那邊并不知青梧院發生何事,只覺著氣氛似乎有些不太,但瞧著又個個笑語嫣然,不像有事。
歲姐兒壓下心里頭疑惑,規規矩矩給老夫人福氣。
別說,就這么短短一日的指點,一舉一動是發生了大變化,從走路到微笑,再到福禮皆是有章法。
“孫女見祖母,祖母萬福金安?!?/p>
清甜的聲兒像檐下的鈴鐺,字字清脆,字字得體,如春風拂柳好不令人舒服。
瞧到荊氏眼眶一亮,又繼而微微酸澀。
不過是一日姐兒就有如此大的改變,這要多學幾日,定更勝以往啊。
只可惜,姐兒沒那個福份。
方嬤嬤很快知曉了原委,不禁看向衛姮。
衛姮笑道:“嬤嬤,我自然是想著您能繼續指點六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