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姮花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聽完了那位桂嬤嬤的傳奇一生。
伺候過皇子,最后去了太妃身邊,可以說是半生苦難,半生榮。
太妃走后她本應(yīng)該去皇陵為太妃守陵,是先帝仁厚,允許太妃身邊的老人留在宮里,桂嬤嬤便擇冷宮而居,從此以后深居簡出,有意在深宮內(nèi)苑里孤老終生。
方嬤嬤終究不忍自己的老姐妹,就這樣留在給她們半生苦難的禁庭里,若能有個出去,她是愿老姐妹出宮。
衛(wèi)姮聞言,擔(dān)心桂嬤嬤自個不愿出宮,“若是桂嬤嬤不愿呢?”
方嬤嬤道:“姑娘放心 ,老身可勸她一二,倘若她依舊不愿,老身再為六姑娘尋一位嬤嬤。”
“不過,眼前有樁事,需勞姑娘出面才成。”
為歲姐兒尋教養(yǎng)嬤嬤的事兒,就這么定了。
次日,衛(wèi)姮帶著方嬤嬤所寫的書信尋到了七伯衛(wèi)宗源。
給桂嬤嬤送信,得請七伯父出面才成。
衛(wèi)宗源下朝后拿到書信,次日便呈給了圣上。
“陛下,臣是難得求圣上開恩啊,還望陛下能夠開恩啊。”
書信呈上,圣上還未來得及看,衛(wèi)宗源直接謝恩,聽到圣上瞬間以為是不是他的重臣犯了抄家罪事。
結(jié)果打開信看過后,圣上是哭笑不得,“你這老狐貍,這點(diǎn)小事需要朕開恩?你不會自己使點(diǎn)銀子,把信送進(jìn)冷宮?”
衛(wèi)宗源道:“使不得,使不得,一來臣身上無私銀,二來宮人‘通外’輕則杖刑,重則處死,臣可不敢做這等糊涂事,不如直接請陛下開恩。”
這便是衛(wèi)宗源的高明了。
事,確實(shí)是小事,他便是不花銀子也能把信送到桂嬤嬤手里,可既是小事,他犯不著去做啊。
圣上重任他時,這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來日觸犯圣顏,這可不是小事了,是成了他在禁庭有眼線,不敬圣上,有異心的大事。
為官做宰,不必因?yàn)橐稽c(diǎn)小事而留下他日能受人攻詰的把柄。
圣上看在眼里也是十分高興。
滿朝文臣,為何他獨(dú)喜衛(wèi)宗源呢?
能干是一回,更難得的是他的分寸。
但凡是與禁庭有關(guān),衛(wèi)宗源從不隱瞞他,有事便求過來,絕不擅做主張。
“你啊,過于謹(jǐn)慎了些。不過是給家中尋為教養(yǎng)嬤嬤,值得你求到朕面前嗎?行了,朕若不歡了,倒顯得朕不近人情。”
圣上嘴里說得嫌棄,面上卻是帶著笑意。
“李和康,你去冷宮跑一趟,替衛(wèi)大人把事辦妥了,回頭讓衛(wèi)大人賞你幾兩跑腿的銀子。”
哈腰出來聽旨的李和康李總管很是歡喜,麻利給圣上嗑頭,“老奴多謝陛下龍恩,今兒個托陛下洪福,能從衛(wèi)大人手里拿幾兩養(yǎng)老的銀子了。”
眼前君臣和諧,打小就伺候圣上的李總管很是適宜地活躍氣氛,更讓圣上龍顏大笑,“怎么? 以前這位衛(wèi)大人沒有賄賂過你?”
還沒有起身的李和康惶恐道:“哎喲陛下,您給老奴十個腦袋,老奴也不敢拿任何人的銀子啊。”
“衛(wèi)大人的銀子,老奴就更不敢拿了,老奴敢說,今兒個老奴拿了衛(wèi)大人一兩銀子,明兒個衛(wèi)大人便告訴陛下您了。”
這位也是個人精,撇清自己的同時,還不忘抬一抬衛(wèi)宗源。
圣上似笑非笑地睇了自幼在他身邊伺候的奴才,讓他起了身,先去冷宮接人。
李總管走后,圣上臉上的笑民收斂少許,剛剛還君臣和睦的大殿里,氣氛瞬間有所壓抑。
“近日宮宮傳言衛(wèi)卿應(yīng)略有耳聞吧。”
衛(wèi)宗源頷首,“略有耳聞,不過,臣并不信。”
“不信?”圣上哂笑,“都說空穴不來風(fēng),衛(wèi)卿怎么會不信呢?”
衛(wèi)宗源不慌不忙的回答,“陛下,臣早與陛下說過,臣那侄女外祖母的事兒,有此隱疾,臣那侄女還同臣說過,她此生不欲成親,以免禍及子孫。”
“陛下也是見過臣的侄女,是個心胸開闊的女郎, 她既說過不欲成親,又怎么可能答應(yīng)凌王入贅呢。”
這話,前面聽著倒也正常,可后面那句聽著怎么如此別扭呢?
聽上去好像還頗為瞧不上凌王?
圣上本不想承認(rèn),但又思及衛(wèi)姮這些日子的所做所為,又是無語以對。
至于禍及子孫……
有辦法解決。
圣上淡道:“她可以嫁給凌王,也不必為凌王生兒育女,自有其他女子為凌王生兒育女。她只需為凌王打理王府、照顧庶出子女便成。”
其實(shí),凌王未必能讓其他女子受孕。
事關(guān)皇子顏面,這話自是不能告訴衛(wèi)宗源。
衛(wèi)宗源哪里會答應(yīng)呢。
嫁過去看著凌王同別的女子生兒育女,他的侄女則打理王府,照顧庶子庶女,這是把姮姐兒當(dāng)成冤大頭啊。
衛(wèi)宗源道:“陛下,別說姮姐兒不答應(yīng),臣也不愿意啊。姮姐兒一個人的日子過得好好的,沒必要嫁人。”
所以,還是凌王入贅好。
至少如果有朝一日凌王在外面有了相好的,或是弄出幾個兒子、女兒,姮姐兒還可以直接休夫。
圣上的臉色都黑了,“你是打算抗旨?”
“臣不敢,臣只是不愿姮姐兒辛苦一世后,到頭來為他人做嫁衣。陛下,雖說庶出女子只認(rèn)嫡母為母,可終究隔著一層。他們自有生母孝敬,對嫡母的孝敬不過是禮上的孝敬罷了。”
“來日立世子,再娶世子妃,姮姐兒孤身一人看著滿堂兒孫,卻無一人是她血脈,那對姮姐兒何其殘忍?”
“陛下,臣絕無不敬要陛下之意,只是我那侄女打小可憐,無人疼愛,臣身為她的長輩,總是要多疼疼她,別讓孩子在世上太可憐了。”
衛(wèi)宗源也不扯太遠(yuǎn),只說他疼愛姮姐兒,不忍姮姐兒孤苦,反而讓圣上容易接受。
“你倒是真心疼你侄女,但朕,也心疼兒子。凌王執(zhí)意要入贅,此舉有違禮制,朕只能賜婚,成全朕的兒子。”
“至于日后凌王會不會再納其他女子,日后再說吧,只怕,朕那癡心的兒子一世都只會守著你侄女一人。”
見衛(wèi)宗源還想再說什么,圣上大手一揮,沒多少耐心了,“朕心意已決,休得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