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海的聲音沙啞，像是磨了砂紙似的，應該是剛哭過了。
在唐燁的印象里，這小子從高中起就特別愛哭。
考差了，會哭……
被甩了，會哭……
高考失利那回，哭得尤其慘……
當時孫海攥著唐燁的胳膊，嚎啕大哭：“唐僧，你怎么就考這么好？超出錄取線那么多，勻點分數(shù)給我多好啊！”
這么多年過去，孫海還是這副“沒出息”的模樣！
“唐僧，真的要謝謝你！沒想到今天新聞一播，效果這么好。我爸居然破天荒地夸了我，我……我真的特別激動。”孫海說到這兒，聲音竟有些哽咽。
唐燁清楚，孫海和父親的關系一直不融洽。
外界都覺得孫海是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富二代，可事實上，他始終在努力擺脫這個標簽。
盡管這幾年孫海發(fā)展得不錯，不僅積累了不少財富，也贏得了一定的社會地位，可孫父對他依舊不認可。
尤其是這次“坐牢”的事，更讓孫父對他愈發(fā)不滿。
好在看完新聞后，孫父總算明白自己錯怪了兒子。
“你爸對你嚴厲，其實心里一直盼著你能變得優(yōu)秀。”唐燁笑著鼓勵道。
孫海輕嘆一聲，隨即語氣輕松起來：“這大概就是‘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吧。之前被拘留的時候，我心里郁悶壞了，哪能想到結果會這么出人意料。對了，這段新聞的素材能找到嗎？我想保存下來。”
唐燁啞然失笑：“電視臺的新聞底片一般不外泄，我晚點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幫你弄個樣片。”
所謂的樣片，會打上水印，失去傳播價值。
人心就是這樣，有總比沒有強。
就像某些愛情動作片，明知打了碼會隔層紗，可沖著女主角的好身材，還是愿意從硬盤里勻出塊地方，悄悄珍藏起來。
唐燁撥通了市委宣傳部新聞辦主任黃俊的電話。
黃俊接起電話，笑著說：“唐縣長，您好！請問有什么吩咐？”
唐燁道：“關于海辰公司的宣傳片，今天已經(jīng)播出了，拍得很不錯，弘揚社會正能量，立意高遠。這一切多虧了你的指導。”
這條新聞播出前，黃俊參與了審稿。
由于是市委辦公室交代的任務，還有大領導關注著，他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唐縣長，您太客氣了。這則新聞確實有報道的意義和價值，關注到了社會上一個特殊群體——刑滿釋放人員。這類人經(jīng)過改造重新回歸社會后，會有一個適應階段。如果我們排擠、歧視他們，很容易讓他們重蹈覆轍。”
唐燁緩緩引入正題：“我有個不情之請，想跟你要一份視頻保存。要是違反紀律，那就算了。”
黃俊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小事一樁，我這就安排。”
掛斷唐燁的電話，黃俊摸了摸下巴，暗自思忖：借著這事跟唐燁搭上了關系，以后得保持聯(lián)系，找機會單獨吃頓飯，這對自己肯定有好處。
黃俊對唐燁做過詳細了解：唐燁作風正派，相處時毫無架子，給人一種親切又舒服的感覺。
果然，這么年輕就升到副處級，還在核心崗位，自有其過人之處。
半小時后，唐燁打開郵箱，收到了黃俊發(fā)來的郵件。
下載后看了一遍，確認沒問題，回復了黃俊。
隨后把視頻發(fā)給了孫海，又特意給孫海補發(fā)了條消息。
忙完這一切，唐燁深吸一口氣。
之所以要促成市電視臺進行正面宣傳！
不僅是想幫孫海正名，更要阻止沈明成暗中策劃的后續(xù)行動。
……
沈明成看完這個新聞，在客廳里沉默了許久。
明明是對天陵縣企業(yè)的宣傳。
但卻是狠狠地打了他的臉。
你不是說孫海涉黑嗎？
人家明明是幫助社會特殊群體！
沈明成知道背后肯定是有人在推動這件事。
莫非是杜成峰？
沈明成有種揮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沈明成撥通了魏華的電話。
魏華此刻正在麻將桌上，看到沈明成的來電，有些意外，給身邊的女人遞了個眼色：“我接個重要電話，你替我打這局，輸了算我的，贏了咱們五五分。”
“魏局長，您放心接電話吧，等您回來，我保證贏一大筆！”女子朝魏華拋了個媚眼，坐到了他的位置上。
魏華在女子肩頭捏了一把，走到隔壁包廂。
“沈書記，有什么指示嗎？”
沈明沉聲道：“關于海辰運輸工程公司的合作，暫時不能取消。”
魏華一聽，大為吃驚：“書記，這事不是早就說好了嗎？我們把那些項目交給朱軍啊。”
沈明成不耐煩地打斷：“情況有變，你跟朱軍解釋一下，讓他再等等。”
魏華不死心，苦勸道：“沈書記，朱軍挺懂事的，為了拿這些項目，花了不少心血和代價。要是不給個交代，恐怕說不過去啊！”
沈明成察覺到魏華和朱軍之間有貓膩，怒拍桌面：“魏華，我提醒過你，做事要注意分寸！你現(xiàn)在的位置很關鍵，要是沒定力，很容易出問題。”
魏華聽出沈明成動了氣，輕嘆道：“沈書記，咱們之前不是說好設局把孫海踢出局，讓朱軍的公司取而代之嗎？突然變卦，我真沒法跟朱軍交代啊。”
沈明成沉聲道：“不是我出爾反爾，是孫海今天剛接受電視臺采訪，被正面宣傳了。這時候把他踢出局，不是跟上面的態(tài)度對著干嗎？”
魏華難以置信：“被電視臺宣傳？他可是涉黑啊！”
沈明成解釋道，“按理說，他雇傭刑滿釋放人員，確實給公司經(jīng)營埋下隱患。但換個角度看，他解決了這些人的就業(yè)問題，對社會是有價值的。說到底，在這個問題上，對方用更高明、更開闊的視角解釋了雇傭關系。要是咱們還糾結這點，顯然會背上歧視勞改人員的罪名。”
魏華無言以對：“我這就告訴朱軍這個消息。”
沈明成努力控制低落的情緒：“讓他再等等。天陵后期會有很多新項目，會給他機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