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武撲了空，意料中的事。
王文舉此時已經離開急診區，他對醫院里的布局極為熟悉，當年做康復的時候經常來這里，算是一種特定的習慣。他每去一個地方，都會徹底弄清楚那個地方的所有布局，因為他知道這樣肯定會對自己有用。
急診區還有另外一條通道，王文舉雖然走得慢，但是他根本不擔心，那個位置極少有人知道，就算有人追出來，也會朝著正門的方向追。
“媽的！”
朱武一臉的懊惱，站在急診區正門，完全看不到王文舉的影子。
連續被耍，還讓王文舉從自己眼皮子底下溜了。這讓身為刑偵大隊長的朱武異常憤怒。
這些年罪犯也抓了不少，像王文舉這樣狡猾的還是第一次遇上。
周圍看不到人，朱武擔心再出事，快速轉身朝著特殊病房區跑去。
“李局，讓他跑了，這孫子真是狡猾，我多派警力全城搜查，不信抓不住這孫子。”
李威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從一開始接觸王文舉就有這種預感，這個人極難對付，不是他的身體，是他的頭腦，典型的高智商罪犯。
現在的科技雖然發達，監控設備幾乎無處不在，但是如果真的藏起來，想找出來很難，王文舉布局了十年，相信他肯定會為自己提前找到一個適合的藏身之地。
朱武這時看向李威，在等待他的指令，全城搜捕，需要耗費大量警力資源，其實是沒辦法的前提下才會使用。
“對外公布，十年前魏小娟的命案告破，殺人兇手是孫文賀，不是王文杰，當年的命案重審，最快速度對外公布案情結果。”
“李局，您是想斷了王文舉的后路？”
“是破他的局。”
李威深吸一口氣，“王文舉用了十年時間設置了一個完美殺局，十、五、二，一最后是零，我原本以為王文舉行兇殺人的時間之間沒有任何聯系，只是在方便的時候動手，直到我認真查看王文舉的資料才發現，他對數字同樣偏執。從他選擇復仇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設定好，五乘以二恰好對應前面的十，一代表的是今年，最后的零代表結束，一旦他殺死孫文賀就會徹底消失，不可能讓警方找到他。”
“好，我立刻安排。”
朱武還是沒有完全弄懂，但是他相信這位新上任的代理局長，也只有他才是王文舉的對手，其他人只會被耍得團團轉。
李威的手指在桌子上畫了一個圓圈，從起點到終點，一個圓圈可以代表開始，同樣代表結束，這一刻他大致懂了，王文舉的殺人邏輯，除了復仇之外，還有偏執，他必須按照自己設定的殺人模式和時間進行，為了完成他的殺人計劃，相信暗地里做了很多事。
“立刻對外公布十年前魏小娟被害案，真兇孫文賀，目前已經被警方抓獲，本案詳情會在明天對外公布，這是李局的意思，整理好，然后發布。”
“好的，朱隊。”
朱武是刑偵大隊長，雖然在市公安局地位不低，畢竟只是隊長級別，發布公告這種事必須是副局長以上級別才有權力，所以他才會加上李局的意思這句話。
李威的手指在圈上斜著畫了一筆，原本的圈出現斷口，變成了字母Q，這時他的嘴角露出笑意，看穿了王文舉的殺人邏輯，現在就是要強行逼他出手，以王文舉的偏執型個性，就算他明知道是自己逼他出手，他還是會在明天公安局公布案情之前想盡一切辦法殺死孫文賀，他絕對無法容忍自己精心布局十年的完美復仇計劃被改變。
李威就是要逼他，一天的時間也是留給王文舉最后的期限，他在想辦法對付王文舉的同時，也在努力成為他，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找出對付王文舉的辦法。
“李局，這到底是什么意思？”
朱武看向桌子上出現的字母Q,嘴里念了一遍，還是不明白。
“我要逼他出手，只有在這種情況下，一個高智商罪犯才有可能露出破綻。”
李威深吸一口氣，“其實我也是在賭，但是我相信自己的判斷是對的，王文舉一定會那么做。”
“李局，萬一王文舉看不到這些信息呢？他不使用手機，而且不和人接觸，一旦他看不到，那就沒有任何意義。”朱武看向李威，又看向桌子上的字母，大概明白了。
“他一定會看到。”
朱武的擔心確實有一些道理，王文舉為了不被發現，一定會藏到那種沒人的地方，很有可能看不到警方發布的十年前命案公告。
李威笑了一下，“不會，這就像是查案一樣，一般作案之后，作案人有九成的可能性會重新回到案發現場。這是正常人的心理，處于信息盲區會讓人陷入無盡的恐慌，所以王文舉一定會看到。”
“那我就放心了。”
朱武點頭，他用力咬緊牙，他相信李威的判斷，這一刻心里暗暗發誓一定會親手抓住王文舉。
陰暗潮濕的地下空間，王文舉出現，他掀開破舊的蓋子，然后鉆了進去。
這里絕對安全，就算是警方翻遍了凌平市也不可能找到這里，這是他提前為自己準備的落腳點，原來的那個家已經不能再回去了。
廢棄廠區的下面，這里原本根本沒有地下室，王文舉偷偷挖出來的一個狹窄空間，幾乎只能容納他的身體。
這里也是魏小娟當年被殺死的地方，所有的一切也都是從這里開始，同樣會在這里結束，按照王文舉的計劃，他原本是要在這里殺死孫文賀，然后把他埋在下面，但是警方的出現破壞了他的計劃，讓他不得不做出改變。
王文舉挺直身體，臉上的表情異常猙獰，雙腿彎曲，想要拼命伸直，從他的嘴里發出痛苦的聲音，直到雙腿伸直，嘴巴慢慢合上。
王文舉的雙眼在昏暗的地下室內閃爍著決絕的光芒，他深知自己已步入絕境，但那份對復仇的執著如同烈火般燃燒在他的胸膛，無法熄滅。他的手落在土里，用力向下挖，完全不顧手上的痛楚，泥土被挖開，從里面玩出一個破舊的鐵盒，用力打開，從鐵盒里拿出一個信封，從里面抽出一張泛黃的信紙。
泛黃的信紙拿在手里，王文舉情緒突然失控，大聲哭了出來，他知道附近根本沒人，所以沒有任何忌憚，“弟，等著，等大哥給你報仇。”
這是弟弟王文杰臨死前留給哥哥王文舉的一封信，信里寫道：哥，我不明白為什么好人沒有好報，我從來沒有害過任何人，為什么被人冤枉，這樣的日子我一天也過不下去了，我不恨任何人，因為我知道自己連恨的資格都沒有。如果有下輩子，我不會再做好人，哥，不要難過，你要好好活下去。弟，王文杰。
王文舉躲在陰暗潮濕的地下空間里，拿著弟弟最后的絕筆信放聲痛哭，這就是他十年忍忍殺人的動機，每一次閉上眼睛，弟弟在獄中臨死前絕望的眼神就會出現，這十年來，王文舉覺得那雙眼睛一直在看著他。
所以他要報仇。
鐵盒打開，里面除了這封信之外，還放了一些過去的老物件。王文舉拿出一個老式收音機，隨著手指打開，從收音機里傳出滋滋的響聲，很快傳出聲音。
收音機里傳來了新聞播報的聲音，正是關于十年前魏小娟命案的警方公告。
王文舉的耳朵貼近，這條新聞連續地不間斷播報，他聽到了，雙手用力抓住收音機的天線，天線硬生生被他拽斷，收音機的聲音再一次變得模糊不清。
“這是在逼我，李威，你是在逼我。”王文舉睜大眼睛，整個人躺在那一動不動，如果不是還有微弱的呼吸，真的和死人無異，過了十幾分鐘，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然后爬了起來。
王文舉此時的樣子格外嚇人，喉嚨里發出奇怪的響聲，他不允許任何人破壞自己的完美復仇計劃，任何人都不允許。
零，一個完美的開始和結束，現在有人要破壞它。
黑暗，死一般的靜，只有一只老鼠鉆出來，兩只眼睛在黑暗中閃爍綠色光芒。
王文舉看著老鼠，他覺得人和老鼠沒有區別，膽小怕事，他抓起一把土丟過去，那只老鼠快速溜走。
這樣的舉動讓他忍不住笑出聲，他早就習慣了黑暗，多年生活在暗無天日的房子里，慢慢地喜歡上這種躲在黑暗里審視別人的感覺。
王文舉似乎想到了什么，發出一陣笑聲，陰森冰冷。
如果這一刻有人出現，必然會被嚇個半死，從無人的廢棄廠區下方傳出這樣可怕的聲音，而且這里曾經還死過一個女人。
凌平市第一醫院特護病房區，朱武做好安排，增派了刑偵人員，他同樣發現了那條隱蔽的出口，從出口的監控器里發現了離開的王文舉。
但是已經于事無補。
“都聽好了，眼睛都給我睜大點，絕對不允許王文舉再溜進來，這是最近拍到的幾張照片，王文舉極其善于偽裝，而且極其狡猾，可以短時間內改變形象。但是我們是警察，無論犯罪分子多么狡猾，都必須給老子抓住。”
朱武咬緊牙，必須保持憤怒，但是不能被憤怒沖昏頭腦，按照李局長的部署，王文舉今晚一定還會出現，因為他要在警方公布案情之前殺死孫文賀，這不僅僅是對警方權威的挑戰，也是為了完成他的完美殺人計劃，畫上最終的句號。
警員看著幾張照片，差別確實很大，不僅衣服顏色發生改變，最關鍵的還是頭發。
“頭，沒頭發的，有頭發的，我們這都有了，看他還能弄出什么花樣，總不能扮成女人。”
“少扯沒用的。”
朱武一臉的嚴肅，“都看清楚，李局可是看著呢，如果再出事，刑偵大隊的招牌就徹底砸了，以后都不用在刑偵大隊干了，直接去掃大街的了。”
“放心吧，這會連個蚊子也別想飛進來。”
“對，咱可是市局王牌。”
朱武清了清嗓子，“除了門口盯著的人之外，其他人換衣服，“猴子，你小子眼尖，去門衛那，東子掃地，大飛扮成家屬。都別大意，王文舉很厲害，到時候吃虧的是你們。”
“頭，放心吧。”
人安排好，朱武長出一口氣，辦了這么多案子，這個案子最難辦，各區派出所幾乎都出動排查，一點消息都沒有，醫院的監控也沒有拍到王文舉到底上了哪輛車。
王文舉腰受傷之后，他的那輛車就賣了，所以他的名下根本沒有車。
朱武快走幾步，這時手機響了。
“朱隊，真的挖到一具尸骨，爛得只剩下骨頭了，應該就是王文舉的媳婦。”
“留證，尸骨帶回去交給法醫，盡快確定尸體身份，這件事也要報道出來。”
“好的，朱隊。”
朱武這時也明白了李威的意圖，王文舉忍了十年，利用十年來復仇，這樣的人情緒極其穩定，很少能有事情刺激到他，除了十年前魏小娟被殺案，案子牽連到他的弟弟王文杰，這也是王文舉布局殺人的根源，一旦警方將案情公布，等于是在他之前替王文杰找出真兇，這是王文舉無法接受的，他要用自己的方式為弟弟報仇，而且已經進行到最后一步，一定會親手實現。
“李局，王文舉失蹤的妻子陸英的尸體找到了，邱琦帶著去的，已經派人聯系她二哥陸子明到警局配合鑒定，只是走程序，基本上可以確定。”
“好。”
李威點頭，他看向窗外，天逐漸黑了下來，最后的對決也將隨之開始。
這就像是兩人對棋，只有清楚對方手里的棋子如何移動，才能判斷對方意圖，目前警方手里掌握的只有三點，王文舉極度危險，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報仇，還有就是孫文賀是他的最后復仇對象，其他的一概不知。
這就讓棋局出現很多變化。
“這件事也讓他們播出來，進一步刺激王文舉。”
“可以。”
李威深吸一口氣，此時只能以不變應萬變，等待王文舉出手。
醫院大門口，猴子換上了醫院的保安服，一雙小眼睛不時朝著大門口方向看去。
醫院一共有三個門，他守的位置是正門，晚上人明顯要少很多。這時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緩緩朝著門廳走來，腳步略顯吃力，走近的時候手里的袋子掉到了地上，猴子連忙打開門。
“我幫你撿，小心點。”
警員猴子嘴里說著，彎身去撿，眼睛一直盯著下面，這時靠近的女人手里多出一樣東西，猛地朝著他身上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