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上級部門調查時，很多人是不會說真話的，哪怕領導平時不作為或者干了很多缺德的事，但是到了年終打分劃票的時候幾乎都是滿分，典型的形式主義加自欺欺人。
其實都是心里不情愿，但是又不敢真的按照實際去做，擔心得罪人，萬一調查結束，領導沒事，以后自己肯定就沒好日子過了。
紅山縣公安局會議室，省公安廳的人正在對副局長雷大生進行談話，這個時候又把常務副局長譚陽喊了進來。
這肯定不正常，正常的談話都是一個人進去談，談完了之后再換下一個，也是為了保證個人隱私。
譚陽面帶笑意走入，先是依次打招呼，“各位領導好。”
“坐下談。”
“好，好，謝謝領導。”
譚陽緩緩坐下，剛剛在門口都偷聽到了，提前有了心理準備，余光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雷大生，心里暗暗罵了幾句，這孫子才是真小人，他是想把自己也弄走，那樣他就能直接當局長，損透了。
“譚陽同志，現在要確定一件事，那就是康靈精神病院的安全工作平時到底誰是負責人？我相信縣公安局內部應該有明確的分工，也都會有備案，就是不想那么麻煩，有些事責任還是要分清楚，當然負責不代表一定有問題，但是對組織上調查撒謊，才是大問題。”
祁偉說完看向譚陽，其實他心里已經有了答案，雷大生不可能說謊，他是副局長，在紅山縣的地位比譚陽要低，而且這個人能得到李威看中，肯定有過人之處。
譚陽連連點頭，這是他平時的習慣，在徐成面前就是這樣，不管徐成說什么，他只會點頭，當然也會按照徐成說的去做，目的就是討好一把局長徐成，當然這種行為被雷大生所不齒，更是看不慣。
“領導說得對，剛剛一時緊張，康靈精神病院這一塊確實是我和徐局負責，同樣是縣公安局主抓的重點安全單位之一，畢竟是精神病人，存在一定的安全隱患，所以平時會過去檢查一下，作為巡視安全工作的一項。”
譚陽這次主動承認，但是他很聰明，不忘拉上徐成，他確實沒直接參與康靈精神病院的事，但是拿過對方好處，一張十萬的銀行卡，這件事不可能被外人知道，當然更加不會主動說出去。
祁偉點頭，“是因為緊張嗎？第一次談話的時候，你可是從容應對，絲毫看不出有任何緊張，而且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會記錯。”
“其實我非常緊張，就是表面上看不出來。”
譚陽面帶笑意，連忙又補充一句，“第一次見這么多大領導，確實緊張。”
“難免。”
祁偉這時看了一眼對面的雷大生，清了清嗓子，“這件事目前就到這，我們來的主要目的是調查徐成濫用職權的問題，感謝二位的配合，繼續往下走。”
“一定好好配合。”
譚陽暗暗松了一口氣，他笑著起身，還好自己夠機靈，這件事就算是過去了，滿臉帶笑地起身，不停地朝著對面的幾個人點頭，幾乎是彎著腰退了門口，然后轉身出去。
“下一個準備談話。”
譚陽出了會議室，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徐成被抓，現在縣公安局的事都是他說了算，隨著他的聲音，縣公安局辦公室主任連忙上前，都是提前安排好的，辦公室主任完了之后是各隊的隊長，這些都是平時和徐成有機會直接接觸到的，或許能知道一些事情。
“譚局，都問什么了？”
“徐局的事，自己看著辦。”譚陽笑了一下，徐成出事，他心里的喜悅已經無法掩飾，不過還是要裝一裝才行，至少在正式的任命下來之前還要保持低調。
辦公室主任聽完點了點頭，眼珠子來回轉了幾下，打開會議室的門走了進去。
“雷局，談談。”
譚陽指了指前面，然后朝著雷大生使了個眼色，他意識到必須好好好和他談談，現在是關鍵時期，尤其是對于他自己，雖然平時和雷大生不是特別對付，這個時候必須拉攏他，不能讓他在里面拖自己的后腿，后面肯定要涉及干部提拔考核，萬一雷大生這個時候放炮站出來反對，影響很大。
譚陽交代完排隊等候的幾個隊長一會依次進去，他徑直朝著那邊走了過去。
雷大生哼了一聲，雖然對譚陽這種人不屑，還是跟了上去。
“雷局啊！”
譚陽嘆了一口氣，主打感情牌，“你我認識雖然只有半年，其實我一直是拿你當兄弟，雖然平時和徐局走得更近一些，那也是沒辦法，都是為了更好的工作，上次因為工作上的事，你和徐局起沖突，是我想盡辦法替你說好話，這件事才平息下來，有些人認為我是在討好一把局長，并不是，這一步我早就料到了，那些只是表面，我是想接近徐成，找出他的犯罪證據，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人留在公安隊伍里，抹黑公安隊伍形象。”
這一刻，譚陽義正言辭，如果不是雷大生對他足夠了解，還真容易被他的這番話所感動。事實并非如此，譚陽壞，不是一般的壞，表面上是笑面，整天笑呵呵的，相比徐成，這樣的人的壞是骨子里的壞，而且他經常在徐成面前說雷大生的壞話，這也導致徐成和雷大生之間爆發沖突。
“是我沒有體會到譚局的苦心。”
雷大生忍不住的笑了出來，看了一眼譚陽，還是要顧及一點情面，“所以可以放心，我只是如實回答問題，絕對不會在背后說人壞話，做人的這一點底線，我還是有的。”
“是啊。”
譚陽再一次發揮笑面虎的本事，“我最恨的也是那種人，同樣清楚雷局的為人，公安隊伍就需要雷局這樣的干部，如果有機會，一定向上級推薦。”
這已經是在公開拉攏雷大生，只是沒說的那么直接，一旦譚陽當上一把局長，確實有向上推薦人的權力，常務副局長的位置自然就空了出來，縣公安局這邊的情況，除了雷大生之外還有兩個副局長，其中一個長期不在，情況比較特殊，反正就是各種理由出差或者跟著所謂的調查組混，另外一個是女的，年紀也比較大了，常務副局長的位置，確實也只有雷大生比較合適，當然也有可能關系戶從其他地方直接調過來，譚陽就是最好的例子。
“做好我自己的事，就已經滿足了。”
雷大生才不會相信譚陽的鬼話，他看了一眼譚陽，“譚局，你跟我交個底，徐局的事，你到底參與沒有？”
“當然沒有。”
譚陽擺手，“這件事不提了，總之我沒問題，所以不怕查。”
“沒問題就好。”
雷大生也沒給譚陽面子，找了個理由走了。
譚陽深吸一口氣，連忙快速回來，里面的談話還在繼續，他看了一眼時間，這都過去快十分鐘了，居然還在談。
一般從談話的時間，大致就能推斷出是否問出東西，進去的是縣公安局辦公室主任，也是非常關鍵的位置，整個紅山縣公安局大大小小的事都要經過他的手，如果說常務副局長是協助一把局長處理事情，辦公室主任很多時候就是執行者，尤其是對于一些經費采購之類的事情。
雷大生眉頭一皺，他想起了一件事，徐成調到紅山縣公安局之后，曾經更換過一批設備和桌椅，不僅是縣公安局，各鄉鎮派出所的設備和桌椅都進行更換，動用了一大筆資金，具體用了多少錢，譚陽也不是特別清楚，難道挪用了其他資金？
會議室內，縣公安局辦公室主任額頭上都是汗，面對省公安廳督察組的盤問，他有些招架不住，這里面最要命的就是那筆高達六百萬的設備更換。
這種事也最容易出問題。
“這件事如果想核實不難，拿著采購的單據，從縣公安局到各鄉鎮派出所，很容易就能查出來，至于價格也可以進行評估，我也聽說過天價辦公設備的事，一張原本不到一千塊錢的桌子可以做到幾千甚至上萬，但是經不起推敲，就如同窗戶紙一樣，一捅就露。”
祁偉臉色一沉，紅山縣公安局設備采購剛剛過去不到一個月，新官上任三把火，徐成的火燒得不小，一個貧困縣公安局就能一下子動用六百萬的資金，這筆錢從哪出的？
“領導，我，我交代，都是徐局長讓我那么干的，各鄉鎮的設備和會議室桌椅確實應該換了，其實是好事，但是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錢，當時徐局說先動用維穩資金，因為那筆錢目前還有很多剩余，只要其他資金下來很快就能填補進去，我也知道這樣不行，但是局長發話了，我也沒辦法，只能按他說的去做。”
辦公室主任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這時有人丟了紙巾過去。
“謝謝。”
他抽出幾張紙用力擦了幾下，“當時中標的企業也是徐局提前就安排好的，反正就是給了那家中標，我，我沒拿對方的錢，知道那種錢不該拿，但是很快送了一套家具給我，房子正好在裝修，家具人家都送來了，總不能再拉回去，于是就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