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藏書樓里，一大一小相對而坐，都沒著急說話。
窗外已有雨聲。
一場春雨，說不上潤物無聲。
姜渭看著窗外的春雨，輕聲道：“師兄，雨還要下多久啊？”
周遲搖了搖頭，“不知道。”
“那師兄，我們的師父是誰呢？”
姜渭把視線從窗外移回來，看向眼前的周遲，好奇地詢問。
“你的師父是峰主，而我……沒有師父。”
周遲看著姜渭，微笑道：“但你還是可以叫我?guī)熜帧！?/p>
姜渭點點頭，“好的師兄。”
然后兩人都有些沉默，大概是一個人有些問題想問，但猶豫要不要問，一個人有話想說，卻又不能主動說。
于是就都沉默。
片刻后，姜渭再問道：“師兄，雨還要下多久？”
周遲看著眼前的女童，深深吸了口氣，說道：“聽說掌律在帝京城里見了你，說要收你當(dāng)?shù)茏樱Y(jié)果你來了重云山，卻沒去蒼葉峰？”
這些事情是孟寅告訴他的，周遲了解孟寅，在這些事情上，這家伙倒是不太會說謊。
姜渭不說話，只是咬著自己唇。
周遲有些無奈，“想起來就想起了，非要點破做什么，有什么不同嗎？”
聽著這話，姜渭才仰著頭說道：“那可不一樣，只是師兄你的心真狠，我都這么提示你了，你居然都還想裝糊涂！”
周遲說道：“有些時候，人當(dāng)然要裝糊涂，不然害人害己。”
姜渭說道：“我是師兄救過的，我可不怕師兄害我，大不了就是把命還給師兄嘛。”
“那你這么說，我當(dāng)初救你干什么呢？”
周遲有些無奈地看著這個丫頭，當(dāng)初就覺得她有些不同，但還是沒想到，她竟然有這么不同。
“師兄，這都是緣分的，你當(dāng)初不救我，哪里有我今天來這里，跟你說那個什么掌律在查你呢？”
姜渭仰著頭，看著周遲說道：“師兄，你真沒得罪他嗎？”
周遲沉默片刻，問道：“在查什么？”
姜渭雖說早慧，但到底還是個孩子，知道的事情也不多，能知道西顥在查周遲就已經(jīng)不容易，但讓她分析出一切來，還是不容易，所以她只是看著眼前的周遲，把自己知道的那些事情都說了一遍。
周遲微微蹙眉，沒有說話。
西顥在查他做過的事情，而且一入帝京城里，就去了那些地方，這就說明，在他身后至少還有人在提點他，這樣的人不會是寶祠宗，地方在帝京城里，加上那夜西顥進(jìn)過皇城。
那就是說，這位重云山掌律，和那位大湯皇帝也有聯(lián)系。
再加上他曾讓玄機(jī)上人來看自己。
他來之前，一定去過自己的家鄉(xiāng)，然后回程的時候，才會讓他們都回去一趟。
做了這么多事情，他在帝京城里說，讓過去一切都散去，當(dāng)時周遲并未當(dāng)真，一直在想西顥要做什么，而現(xiàn)在，聽了姜渭說起這些事情，周遲明白了。
他在拖時間。
之前在觀云崖，重云宗主說，給他十年時間。
西顥答應(yīng)了。
但十年太長了。
那只是他的緩兵之計。
他只需要一些時間，查清楚一件事。
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無比懷疑的事情。
周遲……就是玄照。
這件事，過去其實有很多人想過，因為玄照和周遲是東洲前后出來的劍道天才，要比其余的劍修不同許多，但是在周遲的許多手段下，這個世上大部分人不會再懷疑他就是玄照了。
因為他已經(jīng)證明了他能做到玄照做不成的事情。
但西顥不信。
他在找證據(jù)。
一旦找到確鑿的證據(jù)，證明周遲就是玄照，那么他就會做些事情。
周遲神情凝重，最后低頭看著眼前的姜渭，說道：“我們的事情，我們知道就行，不要告訴別人。”
姜渭蹙了蹙眉頭，問道：“師兄，一輩子也不可以嗎？”
周遲搖了搖頭，說道：“那用得著那么久，等你長大的時候，興許就差不多了。”
秘密只有弱小的時候，才需要保密，當(dāng)秘密涉及的人足夠強(qiáng)大的時候，就算是所有人都知道這個秘密，那也不重要了。
姜渭想了想，點了點頭，“師兄，要是能說的時候，你記得跟我說，在這之前，我肯定誰都不說！”
在這之前，她的確對誰也沒說過這個秘密。
周遲笑著點了點頭，揉了揉她的腦袋，然后隨手拿起那本玄意經(jīng)，說道：“趁著還有些時間，我來教你練劍，不過這本劍經(jīng)很難看懂，我最近在想怎么樣讓它簡單一點。”
姜渭皺眉道：“我又不笨，為什么要讓它簡單一些！”
周遲說道：“但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聰明，所以我們需要幫……后面的師弟師妹們一個小小的忙。”
姜渭問道：“為什么呢？”
“大概因為，我現(xiàn)在是師兄，你以后是師姐？”
周遲搖了搖頭，說道：“是回報。”
……
……
接下來的日子里，周遲在玄意峰只做了兩件事，第一件事是終于初見成效的將第九座劍氣竅穴的劍氣積蓄速度減緩，只是卻還是沒能完全將其暫停，第八座劍氣竅穴和第九座劍氣竅穴的積蓄速度，仍舊不同。
第二件事便是他之前跟御雪說過的，想要簡化玄意經(jīng)，好讓資質(zhì)不夠的那些弟子能夠修行，逆轉(zhuǎn)玄意峰的沒落局面，不過這件事任重而道遠(yuǎn)，不是一兩月就能弄出來的。
不過姜渭果然不愧是西顥都主動要收的弟子，天資果真不凡，即便在劍道上也是這樣，玄意經(jīng)在她眼里，雖說也晦澀，但卻不是完全看不明白，加上周遲的提點，想來她以后的修行，不會太困難。
不過她本就不是從外門進(jìn)來的，自然也就沒有所謂的進(jìn)入內(nèi)門的考驗。
這種事情在各家宗門里都很普遍，重云山也有此山規(guī)，倒是沒有什么好說的。
夏天的時候，蟬叫了起來。
老松臺的那邊，有些弟子已經(jīng)因為實在沒辦法修行明白御雪特意改良的入門修行之法，選擇下山。
這有些殘酷，但這是如今御雪能想出來的最好辦法。
要不然招入內(nèi)門，也是日復(fù)一日的原地蹉跎，浪費光陰。
谷雨時節(jié)。
周遲去了一趟青溪峰，見到孟寅說了些事情，后者當(dāng)即就要和他一起外出游歷，周遲挑了挑眉，并沒有答應(yīng)下來，這趟出門，其實最大的兇險，是或許能碰到西顥，他起殺心，孟寅怎么辦？
不過周遲想了想，說道：“但我也覺得下山去看看可以，你準(zhǔn)備一番，等你破境萬里之后，便向師長們說，在東洲內(nèi)也行，離開東洲也好。”
孟寅嘆氣道：“也怪我太懶了些，不然怎么能讓你這小子一個人去到處去溜達(dá)！”
周遲微微一笑，沒有多說，只是拍了拍自己這個朋友的肩膀。
之后返回玄意峰。
周遲見過柳胤，向她交代了不少，告知了他要下山的事情。
柳胤有些擔(dān)憂地看著周遲，但卻沒有阻止，姜渭看著周遲，只是有些不舍。
“總會回來的。”
周遲笑道：“會給師姐和師妹寫信的。”
柳胤點了點頭，說道：“希望師弟能平安歸來。”
姜渭說道：“師兄，要回來啊，沒回來的時候，要寫信哦！”
周遲點了點頭。
遠(yuǎn)處的裴伯，抽了口旱煙，吐出一圈煙霧。
……
……
觀云崖那邊，重云宗主和白池坐在崖邊，看著山道上那個下山的年輕人。
白池?fù)?dān)憂道：“真是不知道結(jié)果如何啊。”
重云宗主搖頭道：“井中蛙再厲害能厲害到什么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