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突然就平穩下來了。
紀念甚至開始習慣這里的生活，能夠面不改色的去草叢里解決自已的個人衛生問題了。
唯一的問題就是冬天悄無聲息到了，所以現在去野外上廁所有點凍屁股。
坐在辦公室里抬頭看著灰蒙蒙的天。
紀念想，還好這里的冬天不怎么下雪，就算有也很稀疏，不然他們住的垃圾屋可就要遭殃了。
到了時間，紀念出去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正蹲在墻邊的一人一狗。
她眼睛一亮。
“舟舟！”
紀念小跑過去。
紀霆舟看到她站起身，擰眉道：“好慢。”
“今天事情有點多，所以加了會兒班，你進去等我就好了啊，外面多冷啊。”
天氣冷了，他們衣服也都加厚了，但加厚也不過是將所有衣服全都穿在身上，連件正經棉衣都沒有。
紀念身上穿的還是紀霆舟的舊衣服，所幸辦公室里有燒爐子，她平時也還好。
“不去。”紀霆舟瞥一眼那邊的水泥房。
紀念也沒有勉強，把麗女士給她的小餅干塞到他手里。
“牛奶味兒的，可香了。”
她一個都沒吃。
紀霆舟把餅干收好，示意她跟自已走。
兩個小孩一狗邁著步子往他們住的西區方向前進。
快過年了，就算是被遺忘的鎏星街住民也都會慶祝這個日子，更何況每年過年都有富商來撒錢，誰會不喜歡呢。
鉆進沈如山家里時，紀念看到知了在折木枝當柴火。
她臉上的傷口已經好了，只剩一道駭人的疤痕留在側臉上。
看到紀念給自已塞小餅干，她拆開包裝，捏住紀念的下巴塞她嘴里了。
然后拍拍紀念的肩膀，往屋里走了。
嚼著餅干，紀念跟了上去。
屋里，沈如山讓魏楊踩在自已肩膀上在往墻上掛福結，那還是前幾天麗女士送的。
看到兩人回來，火速放下魏楊，興高采烈道：“關于除夕那天搶錢，我有了點想法。”
紀念：“………”
壞了，難不成她要見證名場面了嗎？
果不其然。
在其他兩人疑惑的眼神中。
沈如山扭頭拿出一根什么東西，然后又把魏楊拉了過來。
“看，這就是我準備的武器。”
一根不知道他從哪兒撿到的有彈性的繩子。
以及。
一個正吸鼻涕的傻小孩。
紀霆舟抱胸：“你打算把他交給富商換錢？”
隨后露出一絲嫌棄：“省省吧。”
“富商不會想要一個連狗屎都饞的臟小孩。”
魏楊傻呵呵笑一下：“哥，我餓。”
紀霆舟摸出昨天剩的半根火腿腸，逗小狗似的扔過去，魏楊立馬撲了過去，十分敏捷地咬住了那根腸。
知了看起來很不滿。
畢竟平時訓練他的時候，可不見他有這么快的速度。
“不是，你們見過釣魚嗎？”
“我們把他綁起來，像釣魚一樣拋出魚竿，到時候在他身上粘一些可以黏住錢但不至于破壞紙幣的東西，看準時機再把他收回來。”
說到粘性強的東西，沈如山看向紀念：“我猜，這個東西紀念你能做？”
紀念想了想：“應該可以，我得去找找材料。”
隨后沈如山又看向知了：“釣魚的話需要臂力跟反應速度快的人，交給你了。”
知了無所謂地點點頭。
跟錢有關的點子，他們都聽沈如山的就是了。
紀霆舟也沒什么意見。
“聽說今年不一樣，會有外面來的人來擺攤，就像電視里那樣，肯定會有好多我們沒吃過的。”
“我可得好好攢錢。”
沈如山戳戳魏楊的小腦袋：“趕緊吃，吃完我們來訓練。”
“到時候有錢了，哥帶你去吃好的！”
一聽有好吃的，小魏楊相當乖，幾乎讓干什么就干什么。
紀念在一旁靜靜看著，笑了起來。
...
除夕那天，他們很早便匯合了。
麗女士給紀念放了幾天假，紀霆舟倒是照例去擺地攤了。
走之前讓沈如山好好看著紀念，別惹事。
之前有一次紀念研究垃圾山那邊臭水溝里的草忘了時間，他們以為她出事兒了，所有人出動到處找，才找到人。
紀霆舟氣壞了，兩天沒理她。
沈如山還吐槽他跟紀念爹似的，還管人家晚歸。
沈如山沒跟著去擺攤，他帶著紀念習慣性的去垃圾堆那里翻翻有沒有能用的東西。
兩個人蹲在一起，沈如山沒讓她動手，畢竟太臟了，讓紀念用眼睛注意著就行，他自已翻找著。
紀念突然開口：“你每天這樣不無聊嗎？”
沈如山說習慣了。
“我給你講故事，聽嗎？”
沈如山頭也不抬道：“又是反派叫蔣雨峰的故事嗎？”
最近紀念的教學換成了講故事，沈如山還挺喜歡的。
唯獨有一點不理解的就是，為什么霸王龍冒險故事的反派叫蔣雨峰，小蝌蚪找媽媽的反派也叫蔣雨峰，兔子尋寶的故事反派還是蔣雨峰！
關鍵是這蔣雨峰真的很壞，假裝跟故事主角做朋友，結果最后反水。
比如人家霸王龍眼看著就能找到自已的家人了，他在關鍵時候朝著霸王龍屁股里吹氣兒害它跌落懸崖、小蝌蚪馬上就知道青蛙是它媽了，他把青蛙扔馬桶里沖掉了、兔子伸爪子就能抓到寶藏時，他把胡蘿卜塞人家屁股里去了。
非常之可恨，氣的沈如山晚上做夢都在暴打蔣雨峰。
看著他氣的牙根疼的模樣，紀念十分欣慰。
氣就對了。
蔣雨峰就是未來導致沈如山直接死亡的人。
他原本是沈如山最信任的屬下，就是因為他的反叛導致紀霆舟陷入險境，而沈如山為了保護他，以身擋槍。
那一槍，就是蔣雨峰開的。
紀念看過這個人的照片，很端正的長相，如果她不知道這些，只看人的話，這個蔣雨峰確實是會令人心生好感跟信任的模樣。
她沒辦法直接說未來的事兒，就只能像現在這樣天天給沈如山下暗示了。
這種類似的故事她都快講了一百個了，反派永遠都叫蔣雨峰，希望靠這種方式在他心里埋下一顆種子。
撿到一些東西后，沈如山跟紀念回去了，兩個人用剩下的時間爭分奪秒的學習。
明年夏天，學校差不多就建好了，沈如山就可以去上學了。
“下雪了。”
紀念走到屋外，仰頭看看落下稀疏雪花，她聽到魏楊在外面叫著她跟沈如山的聲音。
沈如山將準備好的東西帶上，臉上帶著笑意對紀念道：“真希望晚上有賣餃子的，我好久沒吃了。”
兩人彎腰爬出去，沈如山率先朝著那邊三人一狗跑去。
紀霆舟在看紀念。
他懷里還揣著一根紅繩，那是今天有個客人送給他的。
想著今天過年，可以給紀念扎頭發用，他收下了，少收了人家五毛。
“傻站著干嘛，快過來。”
紀念沒動，站在原地笑了笑。
“我給你們準備了禮物，放在麗女士那兒了，你們待會兒順路去拿。”
她用攢下的錢，買了四件棉衣，還有早就買下的，紀霆舟喜歡的那件灰色衣服、給大根買了個新娃娃，送知了的是一把小刀（為了搞這個紀念廢了不少勁兒），沈如山則是他上學第一年會用到的全套教科書，給魏楊買了很多零食。
就這樣，還剩了一點點錢，她全塞到紀霆舟藏錢的罐子里了。
起碼希望這些東西，能讓他們在這個冬天過的舒服一點，別的不強求。
紀念能感覺到。
她要走了。
看向那邊還在等著自已的紀霆舟，紀念動動唇：“再見……”
爸爸。
未來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