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陽高掛，風清日朗。碧霄之上，云波連著云，幾朵團簇一處似猛虎伏地，幾朵飄散各方，藕斷絲連，如并蒂蓮花，濃濃淡淡，疏疏密密，悠然嫻靜。天色正好，風也正好。馬車吱呀吱呀地輾過草地，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卓仙兒揮舞著馬鞭，神色很不自然地瞥向身旁。駿馬旁邊有一具高大的白骨，三米之高，似人非人。它有人頭，卻有三顆，他有胳膊，小臂卻是尖刃，鋒利無比。它前胸的肋骨全部向外，尖銳的骨刺像獵人的捕獸夾。它的盆骨上有六條尾巴，每一條尾巴的尖端都是一把被骨刃，這些尾巴上還藏著很多很多的骨針。而這白骨的下身并非是腿，而是大大小小，兩排三十六根密密麻麻的骨刺。它在駿馬旁邊移動，三十六根骨刺起來落下，落下起來，讓卓仙兒又惡心又心寒。在她身旁，顧蒼生正抓著幾根骨頭搗鼓。卓仙兒忍不住問道：“你又在弄什么東西。”“玩具。”顧蒼生頭也不抬地回答。卓仙兒當即翻了翻白眼，“別當我看不懂，這分明是殺人的傀儡，而且制作精致。我找了半天也不知道這怪物的弱點在哪里。”顧蒼生仿若未聞，只低頭擺弄手里的骨頭。這個傀儡只有小臂大小，小小的頭顱，小小的胳膊，小小的腿，長長的刀。顧蒼生咬破手指，用血在骷髏身上不斷書寫。奇異詭譎的文篆一個接一個的出現在小人身上，滲入骨內，消失不見。接著，顧蒼生閉上眼睛，念動咒語，一股子黑氣從小人身上冒出。黑氣被真氣包裹，又被靈氣籠罩，也滲入骨內。“啊——”小人忽然發出刺耳的聲音，縱身死死抱住了顧蒼生的小臂。顧蒼生放下袖子，露出了笑容。《翳翳白骨大術》當真玄妙神奇，竟能提煉碎骨上殘留的怨氣和魂魄，讓骨初步化妖。這只小骷髏，還有旁邊那只骷髏怪，都是他組合酆都城中怨氣最深的幾塊骨頭而成。只可惜，光有怨氣還不夠，需要飲大量的鮮血和陽氣，這樣才能讓骨妖蛻變。時間很長，慢慢殺戮，慢慢成長就好了。“前面就是青松城了。”顧蒼生打開腰間靈獸袋，收起了那個巨大的白骨。看到遠處的城門口，他情不自禁地彎起了嘴角。上次就在這里，他用無妄功吸收了柳虹的真氣。這次要不要裝作真氣不足，再吸一吸她的真氣呢？想起柳虹那張欲拒還迎的樣子？也許……可以更過分一點。忽然，城門口一道人影閃身飛奔了過來，接著，十幾道人影都跑了過來。顧蒼生臉色當即一沉，落在地上，身形如電，向城里飛奔。車簾撩起，寧清心看著遠處的天空皺緊眉頭。青松城氣運流失嚴重，還有一股煞氣和許多怨氣。這里發生了大戰，死傷極多。楊白磷已經騎馬追了出去，卓仙兒也揮動馬鞭，“寧姑娘，坐穩了。”“駕~”馬車疾馳，幾人快速進城。一進城，他們的心也懸了起來。長街兩側有很多暗紅色的血跡，許多官兵將尸體抬在一處清點，一些婦孺老幼則哭著認尸。周圍人議論不斷。“下手太狠了，連這些普通的護衛和侍女都沒有放過。”“很多無辜的路人也被斬了。”“這柳家到底得罪了誰？”“出手那人渾身焦黑，誰能認出？我看八成是惹了鬼神。”“聽說那日有武師見過，說是段白浪。”“一劍隔江段白浪？不是吧，據說動手的是個黑人，身上還冒煙。”……馬車趕往最深處，連卓仙兒都蹙起了眉。四周的廢墟和地面上殘留著不少劍痕，能看得出，動手之人完全在發瘋。他已經不顧一切，亂砍亂殺，否則才不會留下這樣觸目驚心的劍痕。……馬車來到人群圍繞的中心，這里的房屋已經完全塌陷，八百多平的大院里，到處都是尸體，連府邸的大門都已經塌陷。“柳府”兩個字的牌匾斷成了兩半，一半埋在土下，另一半朝上，厚重的灰塵，隨風散去。四周站滿了戴著面具的鬼差和無常。顧蒼生停在院子里，柳絮就坐在廢墟里。她好像死了，頭發散亂，雙目無神，散發著腐朽的氣息。不遠處，幾張白布蓋著幾具尸體。顧蒼生伸手一揮，白布散去。柳穹和柳深，都躺在那里。沈屠道：“柳沉還活著，但是被砍去了雙手雙腿，命救回來了，正有方士給他接手接腳。但他筋脈碎的厲害，往后怕是只能用義肢。”“柳虹呢？”“給她下藥，讓她睡了，救她的是個三品武師。阮簾月也和她在一起，陸紫涵被帶走了。”“吁~”馬車停下，卓仙兒和寧清心下馬安靜地走來，楊白磷看著這樣的慘狀，皺起了眉頭。“姜荼和方柔都傷的很重，還沒有脫離危險。本來姜荼和段白浪都已經重傷，方柔已經帶著姜荼離開。但段白浪起來后發了瘋，對這些修為不高，甚至是沒有修為的丫鬟亂砍亂殺。你入城后看到的那些，都是他發瘋追殺柳家丫鬟和護衛留下的。姜荼和他拼命，結果被另一個神秘人重傷，方柔也與其打斗，二人不敵，都受了重傷。冥府的判官們找不出這人的信息，已經有閻羅王趕往這里了，應該馬上就能知道。”廢墟的盡頭，忽然出現了一個人。是一個身材豐腴的女子，她滿臉憔悴，紅腫的眼睛還在流淚，她攥著一封信，身軀急顫。潔白的貝齒咬入了干澀的唇，溢出點點猩紅，如她流血的內心。忽然，她腿腳發軟，倒向地面。顧蒼生身形一閃，急忙將她扶住。她一把推開顧蒼生，淚如泉涌，張開口，卻一個字也不說，閉上眼睛，默默流淚。顧蒼生伸手捧起她的臉，輕輕撫去她的眼淚，“對不起，我……我……”“是神劍宗。”柳虹忽然開口，尖銳的指甲掐進了顧蒼生的胳膊，紅腫的眼睛里充滿了恨意。“和冥府一樣的一流勢力，我……我……”柳虹絕望地道：“我是不是一輩子也報不了仇。”顧蒼生拉著她站起來，拭去她的淚珠。“我這就帶你去殺人，殺完再哭。”顧蒼生伸手抹過乾坤戒，拿出《天池雪鳳訣》，《崩天神訣》。“刺啦”一聲，兩本書扯開一半，丟到了卓仙兒和楊白磷面前。“回去告訴你們的爹，此前協議全當放屁，想要下半本，就把有用的人都給我拉到神劍宗。事到如今，必須給我選一個。另外，陸家的傳承都在我手，各種寶物，玄功，我都會拿出來。沈屠，你去告訴轉輪王，三天后陰兵借道神劍宗，就說我要屠宗。”卓仙兒正歡喜地撿起地上的書籍，聽到這話，書“吧嗒”一下掉在地上。“顧……顧蒼生……你……你說什么？”楊白磷也愣住了，就連冥府眾人也都震驚地看向顧蒼生，連柳虹都忘記了流淚。顧蒼生又重復了一遍。“屠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