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亨道修班,大鐵門外。
人群逐漸聚集過來,嗡嗡議論了起來。
陳錫亮抬眸一看,胡子抽動了一下。
“怎么回事?”
“怎么來這么多人?”
陳甲木嘶了一聲,拿起手機撥打了馬化云的電話。
電話剛接通,那邊就傳來馬化云急切的解釋是:“師兄啊,這幫子人太熱情了,根本攔不住哇,攔不住!”
“我跟你說啊,我這邊堵在人群后面呢,擠不過去啊。”
“師兄,師兄,何偉剛弄了一個記者招待會,我很機智的,我說那是機關,是比賽完表演節目用的……”
“行了,多大點事。”陳甲木打斷。
嗶,掛了電話。
“師父,一會需要你PUA他們了。”
陳甲木簡單的把事情經過低聲給陳錫亮描述一遍。
陳錫亮聽的胡子再次抽動。
“子昂,小龍,山雞,你們跟著貴五師兄,把這幾個老外,都帶到后面屋子里,沒有為師的吩咐,不能出來。”
“謹遵掌門天尊法旨。”三個人,挺胸抬頭,驅趕蹲在地上的老外。
“大膽!我讓你起來了?!”
“給我蛙跳!跳!”
“手抱頭!!”
陳錫亮皺眉,對陳甲木說道:“甲木啊,改天,不了,明天,你和化云一起,帶鐵龍他們三個,去市醫院,掛個號,為師感覺他們入戲太深,真的無法自拔了。”
“為師真擔心,他們三個一會發神經,對著這幫子記者開始搞江湖那一套了。會影響我的發揮。”
“或許是外面的世界,讓他們太過憋屈了,讀書也罷,混社會也好,都少不了權衡利弊,委曲求全。他們是向往武俠小說里的世界!”
“他們是執著!武執!和所有男孩一樣,從小心中便藏了一座江湖,一個金戈鐵馬,快意恩仇的江湖。”
“只是,許多人,長大之后,不得已,便忘了那座江湖。”
“他們看到你那些電影里才有功夫,心中的執念,武俠夢,被重新點燃了,豪情占據了理智,這樣,好也不好。”
“甲木啊,你若以后成仙悟道,切記不要忘了度化他們,了卻這一樁因果。”
“不過,凡事皆有兩面,正是因為他三人心思淳樸,才會生出了這種妄癥。”
陳錫亮含笑,眼中別有深意的,緩緩說過給陳甲木聽。完全無視外面那幫子幾乎快把大鐵門拆了的人潮。
陳甲木低頭不語,似有所悟。
陳錫亮收人,也是看眼緣的,精通《麻衣神相》。
人俱有紫黃容紅氣色,發見于眼下,臥蠶之宮,印堂福堂之住。
所謂臥蠶之宮,在相學中,“臥蠶之宮” 指的是眼睛下方、緊鄰睫毛下緣的一條約四到七毫米的帶狀隆起物所在的區域,因外形酷似一條蠶寶寶橫臥在下眼瞼而得名。
眼睛通常清澈明亮,眼珠黑白分明,越是黑多白少,越是心思淳樸。沒有過多的狡黠或游移不定的神色。如《麻衣神相》中所說 “眼正心亦正”。
當時,陳錫亮初見此三人,就感覺可能軸是軸了點,好在眼神不會騙人。
其實從陳甲木當時在擂臺,揚言一個能打的都沒有之時,也是這三人,從人群中率先沖了出來。
畢竟,他們捍衛的,是自已家鄉的尊嚴,是自已習武的尊嚴。
陳甲木笑了笑,點點頭。
“師父,師兄弟都挺好的。這里,舒服。”
……
陳錫亮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拋了六次,呵呵一笑。
摸了摸胡子,背著手,大步流星的走到門口。
“諸位,什么事?”
最前面的幾個記者雙手抓著大鐵門的格柵,恨不得把頭伸進來。
“老道長,你好,我是嘰咕TV的記者,很榮幸見到您。”
“請問陳甲木是不是你徒弟!他是不是有超能力。”
“什么超能力,那是會絕世神功,那叫內力!”
“道長,能開門嗎?讓我們參觀一下您的道場。”
外面嗚嗚咽咽的差不多兩百來號人,七嘴八舌的嚷嚷著。
“道長,剛才我看見有幾個禿頂的老外在蛙跳,這是武學的訓練方式嗎?”
“道長,您不能把我們祖宗留下的瑰寶,教給外國人啊。”
“老道長,在下是東興俱樂部的負責人,我叫耀陽,我是主播!擅長脫口秀和即興表演。能不能和您談一下合作,我有一個點子,可以讓你們道修班發揚光大。”
“麻煩讓一讓,讓一讓。”一臉焦急的馬化云終于擠了過來,反身擋在大鐵門上。
“你們都退后一點。干什么?!我報警了哈。”
馬化云大口喘著氣,卻聽背后傳來一聲老道士低沉的聲音。
“化云,你起開,交給為師。”
“啊?”馬化云回頭,一腦袋問號。
此時,貴五拿著一個擴音喇叭,遞給陳錫亮。
“師父,剛充滿電。”
陳錫亮默默點頭,他就喜歡貴五這么懂事的大聰明。
擴音喇叭響起了陳錫亮渾厚的聲音:“諸位,貧道現在開始回答你們的問題,我說話的時候,保持安靜,這是道門的規矩,不守規矩的,貧道也有貧道的法子讓諸位守規矩!”
此話一出,現場頓時安靜了。
陳錫亮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沒錯,陳甲木是貧道的徒弟,他是謫仙人轉世,紅塵歷劫來的!你們,愛信不信!”
首先,要誠實,要坦坦蕩蕩。
不過大部分人都唏噓了一聲,說是武林高手,有什么古法祖傳的練功方法他們信,要說修仙,純屬有些太抽象了。
“我信!”人群中有人帶頭喊了起來。
“我也信!”
“我也信!”
人群里,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人舉著手臂,滿臉興奮。
“請老道長收我們為徒。”
“老道長,我們可以做您的徒弟嗎?”
“道長,我剛才在網上看,您這道修班,一年1800,管吃管住,生活及娛樂設施齊全,擁有食堂、練功房、打坐房、茶室、書畫室、籃球場、乒乓球臺等配套設施。”
“是真的嗎,道長!麻煩您看看我是什么靈根。”
陳錫亮一抬手,現場頓時安靜了。
“剛才說要拜師的那些人,看見東邊那塊荒地了沒?”
陳錫亮抬手一指,不遠處,一塊塊開墾好的菜地邊,還有更大一塊荒地。幾個土包子。
“道心堅定,方可入我門下,那塊地,需要人去開荒,以前說是退耕還林,外出務工,看看這大好河山,肥沃的土地,都浪費了。”
“前面鎮子里有賣鋤頭和農具的,你們知道貧道要說什么了?”
陳錫亮說完,負手而立,一一掃視人群。
別說,還真有四五十人,神采奕奕,漸漸散去,去買鋤頭了。
余下的一百來號人,一臉懵。
“真是修仙的?”
“怎么感覺像是搞傳銷的啊?”
“別瞎瘠薄說,小心他徒弟打你。”
“不好說啊,我覺得不對勁,要是真能修仙,在就進國家特殊部門了。”
留下的人,似乎聽了個寂寞,有一種目的沒達到的感覺。
“你們還不走?”陳錫亮問道。
一群人站在原地,七嘴八舌的議論。
“化云,可以報警了,等會,給道協劉會長打個電話,就說有個叫陳錫亮的老頭子家的大門,被一群人堵住了。讓他給市局的郝建明,文化局的崔援朝打電話!”
好家伙,一幫子人,都是搞文娛的,自媒體,或者小電視臺,網站搞采訪,玩新聞的。一聽文化局都出來了,一個個將信將疑的,有些小畏懼。
陳錫亮拿出手機,手指呼啦呼啦的撥動幾下,朗聲念道:“根據我國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條:堵門行為如果是為了尋求刺激、發泄情緒、逞強耍橫等,無事生非,可能構成尋釁滋事罪。根據刑法規定,有下列尋釁滋事行為之一,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強調一點,貧道這道修班,可是掛靠周村村小學的附屬單位,你們的性質不用貧道在贅述了吧?”
現場群人,頓時啞然無聲。
“嗝!”獨臂的貴五打了個飽嗝,側眸看向師父,心中喃喃說道:“俺還有很多,要跟師父學的。”
馬化云靠著鐵門,看向師父,心如奔雷。
看來,我要跟師父學的,還有很多很多很多。
師父句句都是實話,就是修仙的,師父沒騙人,你們當然不信,然后,篩選出一批道心堅定的學員,能開墾些許荒地,又可以多種一些農作物了。
借勢,擺出道協和文化局,市局公安,合情合理,造成心理威壓。
淡淡一笑,不失風度,擺出究極大招,刑法!碾壓局結束。
人群散去,夕陽西下,馬化云偏頭看向不遠處的一棵禿頂老槐樹“咦,這樹葉咋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