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楚君逸沒明說后手是什么,但姜明珠心中有數。楚君逸身為藥王谷正統傳人,自幼浸淫醫術與谷中秘傳,定然握著旁人不知的手段。便是江湖上尋常宗門門派,都有壓箱底的依仗,更何況藥王谷傳承數百年,底蘊深厚,與尋常門派截然不同,能綿延至今,絕非只憑醫術那般簡單。
姜明珠望著窗外沉沉的天色,心頭不禁泛起疑惑:當年究竟發生了何等驚天變故,竟讓曾名震江湖、無人敢輕慢的藥王谷,落得如今寄人籬下、受楚恒掣肘的境地?這絕非普通江湖勢力能辦到的手筆,背后定然牽扯著朝堂紛爭。楚國在其中扮演了怎樣的推手角色?秦國又是否暗中介入,暗藏算計?諸多疑問盤旋在心頭,卻一時無從探尋答案。
“你心里有數就好,哀家也能放心。”姜明珠收回思緒,語氣凝重地補充道,“還有,從現在起,你的稱呼要變一變。既然哀家此刻的身份是你的藥童,你便真的把哀家當成藥童相待,哪怕沈青已然昏迷,也不可有半分疏漏。”
她這般小心,全憑一股野獸般敏銳的直覺,目光落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沈青身上,眼底滿是警惕——越是看似毫無威脅的時刻,越容易露出破綻。既然要演戲掩人耳目,便要演得滴水不漏,方能打消一切懷疑。
“是,先生。”楚君逸立刻應聲,語氣恭敬卻刻意疏離,方才一時失言的謹慎已然褪去。他也意識到自己方才的疏忽,目光飛快掃過床上呼吸平穩的沈青,確認對方毫無動靜,才徹底放下心來,轉而恪守身份本分。
“準備好所需之物,便開始吧。”姜明珠側身退到桌旁,垂手而立,姿態謙卑,全然是一副合格藥童的模樣。
楚君逸鄭重頷首,俯身打開藥箱,將治療所需的物品一一取出,整齊排布在梨花木書桌上。精致的銀針盒被輕輕掀開,長短不一的銀針泛著冷冽光澤;幾包密封的珍貴藥材攤開,藥香愈發濃郁;還有溫酒、紗布、特制的藥引等,每一樣都擺放得有條不紊。縱使對龍隱村滿心戒備,對沈青心存疑慮,但一旦踏入醫者的本分,楚君逸便全然摒棄雜念,決意全力以赴。
銀針落穴,湯藥入喉,治療有條不紊地展開。可沒過多久,楚君逸的眉頭便緊緊擰起,神色愈發凝重。他雖早有預料沈青的病癥棘手,卻沒料到內里竟這般復雜——沈青體內的先天寒氣早已與經脈糾纏,稍一用力疏通,便會牽扯臟腑虛弱之處,形成反噬。他手上的動作不敢有半分停頓,指尖穩而疾地調整銀針位置,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滾落,順著下頜線砸在衣襟上,洇出點點濕痕。姜明珠適時上前,遞上干凈絹帕,動作利落卻不越矩,全程沉默輔助。
屋內治療陷入膠著,屋外的庭院里,卻早已泛起躁動。夕陽西下,余暉將庭院的影子拉得極長,幾個龍隱村的護衛來回踱步,神色焦灼。其中一人按捺不住,快步走到立在廊下的村長身旁,語氣急切地說道:“村長,這都一天的時間了,屋里頭還是半點動靜都沒有,咱們要不要進去看看?萬一公子他有個好歹可怎么辦!那藥王谷的人向來心思難測,根本不是什么信得過的主兒,別是借著治病的名義,暗中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