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周家的路上，師爺表現得很抗拒。
主要是抗拒醬油味道。
周家釀造醬油，就連家具都有股醬油味。
師爺心里是真打怵！
“張生，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膽子小？”
張生搖搖頭。
“這是人體的本能。”
“人在看到尸體時，潛意識會牢記那一刻，尤其是味道這類關鍵元素。”
“當你再次接觸同樣的元素，潛意識會激發，認為四周有危險，從而產生抗拒、恐懼，以便更好地規避危機?！?/p>
師爺聞言，當場愣住。
他一直以為自已是膽小。
沒想到，竟然有這么多說法！
“謝謝?！睅煚敐M臉真誠，“你懂得真多。”
張生笑道：“你和豬一樣?！?/p>
師爺：？
張生繼續道：“豬會對屠刀、殺豬臺產生恐懼，這與你聞醬油味道，算是同一個道理?！?/p>
師爺神色恍然，“那我還真和豬一樣?！?/p>
一行人到了周家。
門口的家丁進屋匯報，很快一溜煙出來，邀請進入。
一進院子，濃郁的醬油味飄來。
師爺的臉色瞬間就白了。
他強忍著身體的不適。
“我得證明自已比豬強……我忍，我忍……算了，我和豬一樣。大人，我能先去外面等嗎？”
“去吧。”趙大嘴斜了一眼師爺，眼神仿佛在看一頭豬。
師爺訕訕笑了笑，轉身一瘸一拐跑去門外。
他找了個醬油味道稀薄的地方待著。
小橋流水嘩啦啦。
師爺站在岸邊，聞著淡淡的魚腥味。
“這可比醬油味道好聞多了。還是這地方待著舒坦，沒有張生說的那個……潛意識 的恐懼？是這意思吧？”
師爺聽著潺潺流水聲，心情愈發舒暢。
他閉著眼睛，想象自已是文人騷客，試圖抒發一腔詩意。
然而，有人握住了他的腳腕。
師爺眉頭皺起。
什么人這么沒禮貌，竟然摸他個老人家的腳腕！
光天化日，什么人如此不知廉恥？
師爺睜開眼睛，低下頭。
一只濕漉漉且蒼白的手，抓住他的腳腕。
對方半個身體，泡在水里，只剩上半身露在水面上。
看起來像是從水里爬出來，但只爬了一半。
長發被水浸濕，緊緊貼在身上。
師爺的第一反應是：有人溺水了！
否則怎么能抓住他的腳腕呢？
師爺趕緊蹲下身，抓住姑娘兩條肩膀，用力往上提。
“我力氣這么大嗎？”
師爺發現絲毫沒用力，就把近百斤的姑娘，從水里輕松提了出來。
而且是……直挺挺地提了出來！
姑娘的姿勢，自始至終沒變過。
“她的皮肉是硬的?！?/p>
師爺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尸體！
甚至尸體的內臟，還被不知名的人掏空，所以才會如此輕松！
師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本想找個安全的地方待著，結果還不如去聞醬油味道呢！
小心翼翼撥開死尸的頭發，師爺看清楚了臉……
“周家大少奶奶？”
……
周家大院內。
趙大嘴與張生一同進屋，見到了周老爺。
此刻的周老爺，像是蒼老了十歲，頭發花白，佝僂著腰。
坐在椅子上，愁眉苦臉。
老二沒了，他心如止水。
可老大沒了，精心培養的接班人就沒了。
此時的周老爺，心情別提多低沉了。
“你們來了啊?！?/p>
周老爺聲音沙啞，抬頭看了一眼后，看到張生，目光停留片刻，又低下頭，吧嗒吧嗒抽著煙袋。
“周老爺，節哀?！?/p>
趙大嘴隨口安慰了一句，聽著沒什么誠意。
周老爺虛弱無力地擺擺手，“管家，拿凳子來。”
趙大嘴坐了下來，張生則站在一旁。
“周老爺，我們這次前來，有幾個重要問題。”
“問吧?！?/p>
“您家二公子，有沒有交情特別好的人？男女都可以?！?/p>
男，指的是狐朋狗友。
女，指的是鶯鶯燕燕。
周老爺沉思道：“事到如今，也沒什么可隱瞞的。比起兩個兒子的命，家丑算得了什么?！?/p>
“要說關系特別好的，外面的老夫不清楚，但家里倒是有一個……”
“管家，把你夫人叫來?！?/p>
管家：？
看著管家一臉疑惑。
周老爺嘆息一聲，“我周家對不起你，你夫人和我家老二……”
管家臉色越來越白。
臉雖然沒了血色，但頭上卻有了綠色。
管家今年將近五十歲，妻子也就二十多，還不到三十。
還沒等進屋的時候，就飄來一股香風。
連醬油味都給蓋住了。
邁進屋內，桃子般的翹臀都快扭上天了。
“老爺，您找我?！?/p>
秋桃行禮，眨巴著眼睛賣弄風騷。
放在以前，周老爺的心早就開始癢了。
但他今天真沒心情。
張生和縣令一旁看戲，越來越覺得熱鬧。
“秋桃，縣令大人要找你問話?！?/p>
周老爺的一句話，打破了縣令看戲的心思。
秋桃轉過身，瞧了一眼縣令，眼里直冒秋波。
一抬眼，看見張生后，瞬間挪不開眼。
張生也直勾勾盯著秋桃。
根據他的經驗，管家這個蠢貨，根本駕馭不了這樣的老婆。
“秋桃！”
縣令沉聲一喊。
“民女在?！?/p>
秋桃恭敬地跪到地上，粉舌不經意舔舐嘴唇，風情萬種。
“我且問你，你與周家二公子是何關系？”
“男女之間還能有什么關系？大人，您懂的?！?/p>
“那我再問你，你……”
縣令還沒等問出口，門外傳來呼喊聲。
“大人，出事了大人！”
師爺連滾帶爬地跑進來，直奔屋內，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縣令不滿在外人面前丟臉。
師爺無暇道歉，“河邊，河邊有具尸體！是周家大少奶奶的！”
剎那間，全場死寂。
周老爺臉色更加蒼白，手抖個不停。
周家大席+1
縣令顧不得審訊秋桃，直接起身直奔門外。
秋桃向張生眨眨眼，眼神示意的很明顯了。
張生理都沒理，跟著縣令離開。
秋桃呢喃道：“故作矜持，要是沒人，早撲上來了。”
周家眾人，也前往門外，一路來到小河邊。
這里圍了不少看熱鬧的。
周家大少奶奶的尸體，躺在河岸上，渾身濕漉漉的。
師爺道：“她的內臟，都被掏空了！”
張生腳步一頓。
掏空了？
沒了內臟，驗尸怕是難上加難。
莫非仵作生涯的首次滑鐵盧要來了？
就在這時，水下浮出大量的魚來。
嘴唇張動。
在眾人眼里，看上去像是乞求食物。
而張生卻聽到它們在呼喊：“該死的魚，把老娘吐出去?。?！”
大少奶奶不是被掏空。
而是被魚……
分而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