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博出任欽差，這已經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京城那邊，欽差隊伍才剛剛出發不到一天。
想要趕到平州總城，至少需要三天的時間。
牛博不可能現在就出現。
“就算真的出現浩然正氣，也絕不是牛博身上的。”
梅燕面露沉思，隨即看向張生。
“本官認為你的推斷有誤。”
“浩然正氣實屬難見，九州擁有浩然正氣者，恐怕不過十人。”
“你要說有兩個，即將匯聚在平州總城，本官認為并無可能。”
兩件絕世罕見的東西，同一時間段內，出現在同一個地方，實在匪夷所思。
梅燕不排除浩然正氣，但更傾向于有其他方式，切斷了煉尸人與尸體間的聯系。
張生則有一個更為大膽的猜測。
欽差牛博，或許已經到了平州總城，悄悄潛入城內。
這些個上面來的人，都喜歡搞微服私訪。
不過，這只是張生的猜測。
他需要印證。
“沒什么事，你先回去吧。”梅燕揮手趕人。
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張生倒也沒什么意見，告辭離開。
剛出門，一群驗尸官圍了上來，低眉順目諂笑。
“少主，以后有機會多多交流。”
“我見少主第一眼，便如蜉蝣見青天，深感自已渺小。”
“少主英勇無雙，英姿颯爽，英氣逼人吶！”
驗尸官們可謂是換了副嘴臉。
張生一一回應，禮節到位。
“以后有機會一起驗尸。”
在眾人簇擁下，張生走出了斬妖司。
忽然，一位瞎眼老太，攔住了他的去路。
老太直接跪到了地上。
“我聽他們喊您少主，您就是張生少主吧？”
“是我。”張生打量著瞎眼老太。
人在斬妖司外攔路，想必是有冤情。
“老人家，您若是有冤，應當去知府。如果與妖類有牽扯，便找斬妖司的梅大人，找我是沒用的。”
瞎眼老太嚇得連連搖頭，瘋狂擺手，“我沒有冤情，不敢有冤情。”
“我兒子叫郝真，雖然是知府的護衛，卻也做了不少壞事。”
“我就是想，讓他入土為安。知府的人告訴我，尸體在斬妖司，我就來這兒，想領回去。”
郝真？
知府衙門里那個舔狗？
張生神色復雜。
你所見到的任何一個舔狗，都是母親掌心里的寶貝。
張生道：“老人家，先回家去吧。等事情調查清楚了，尸體會送回家的。”
“好，別人的話我都不信，我就信少主您的。”
老太太踉蹌轉身離去。
張生看著她的背影，面露沉思。
那個郝真，死的其實并不冤。
平日里恃強凌弱，欺壓了不少百姓。
而他的母親也深知這一點，不敢細究兒子的死因。
張生搖頭嘆息，轉身離去。
“天下難評之事多了去了，我又能有什么辦法。”
他自由自在地走在路上。
忽然，眼前一黑。
竟是有人往他身上，套了個麻袋，一招烏漆嘛黑，直接將其扛走。
張生剛要反擊，對方低聲說道：
“麻袋套到頭上，你才有所反應。若是動起手來，你認為自已是我的對手嗎？”
張生額頭遍布一層冷汗。
老實說，即便被對方扛在肩膀上，也察覺不到任何氣息。
如此強大的收斂能力，實力絕對不低。
至少在鳴身境以上。
張生小小的合道境，自然要猥瑣一些。
只是被綁，而不是被殺，看來自已有利用價值，只要這份價值不在屁股上，隨便對方折騰。
這到底是什么人？
張生內心疑惑不已。
他默默記下路線，卻發現對方帶自已在城內繞了好幾個圈，最后出城。
“以你的謹慎程度，肯定在默記路線。我偏要走你沒走過的路，再多繞幾圈，看你還怎么記。”對方的聲音幸災樂禍。
張生道：“城外我確實不熟，你莫不是要把我帶去妖族地盤？”
“咦？你怎么知道我們出城了？”
“猜的。”
“呵，那你猜猜，我要帶你去見誰。”
“猜不到。”
套麻袋這種行事作風，感覺不像是什么正經人。
莫非是拜妖會？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張生保持著十二萬分的警惕，任由對方扛著自已一路狂奔。
很快，對方腳步放緩，逐漸停下。
四周風聲雜亂，隱隱有枝葉晃動摩擦的聲音。
想必是進了一片林子。
張生蒙在麻袋里，什么也看不見。
直到，對方將自已放下，猛然摘掉麻袋。
林間的光并不算晃眼，四周的一切映入眼簾。
近百個身穿甲胄的巡天衛，一層又一層站在四周，黑云壓城般的恐怖氣勢，令空氣仿佛凝結了幾分。
張生目光微沉。
套在麻袋里時，他絲毫沒察覺到這批巡天衛的氣息……
近百個巡天衛，至少立身境起步，比丁武手底下的巡天衛，強大了太多。
能支配巡天衛的，除了陛下，只有欽差。
看來，那位牛博牛大人，已經到達！
哥的爐子到了！
張生目光微動，直接往地上一坐，兩條腿看上去癱軟無力。
巡天衛之中，一道身影衣著樸素卻氣質不凡，背著一桿暗黑色的紅纓槍，目光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張生。
“見到本官，為何不跪？”
語氣平靜，卻驚起林間一片飛鳥。
張生嘴唇微顫，“腿軟，跪不了。敢問，您是哪位大人？”
“呵呵，這么多巡天衛站在你面前，你猜不出本官的身份？”
“猜不出。”張生搖頭。
“巡天衛護送的是什么人？”
“欽差。”
“那我是？”
“下官真不知道大人是誰。”
“你不覺得我是欽差？”
聽到這個問題，張生真想雙手摸頭，興奮地喊一聲：終于問到這個問題了！
張生道：“傳聞中，欽差牛博相貌堂堂，威風凜凜，一張絕世容顏力壓世間男子。大人，您要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已的臉？”
這一套絲滑連招小馬屁，不得把真欽差拍的五迷三道的？
對方眼皮直跳，手不自覺摸向身后的紅纓槍，“你就靠長相，斷定我不是欽差？”
太草率了吧！
張生表面點頭，心中腹誹。
他在林無極的記憶里，看到過此人，名為高展，御前帶刀侍衛，無品級，卻是林帝最為信任的護衛之一。
高展額頭浮現青筋，“本官很丑嗎？”
張生別過頭去，沒有接話。
高展氣得想打人。
然而，人群中，一道聲音傳來。
“高展，冷靜點。你還沒看出來么，這小子在耍你。他早就知道你并非欽差。”
高展聞言，收斂神情，恭敬后退兩步。
隨后，一位蓬頭垢面、頭發像是炸了毛，滿臉黑泥、身上衣服破破爛爛的男人，走了出來。
林無極的記憶里，并沒有此人的相貌。
但，張生推測，這應該就是欽差牛博了。
這副不修邊幅的樣子，大概率是煉丹炸爐，把自已給崩黑了。
牛博用手使勁摸摸頭發，拍掉不少灰燼。
隨后，緩緩走到張生面前，蹲下身。
喘氣兒的時候，鼻孔里還往外冒黑煙，整張臉上只有眼珠子是白色的。
“張生，果真是有兩把刷子。”
“你方才在斬妖司，關于浩然正氣的推測，完全正確。”
“可惜，那個梅燕偏執了點，聽不進你的話去。”
這才多久，欽差就知道斬妖司發生的事情。
恐怖的情報傳遞速度，令張生心中不免有些沉重。
“現在聊聊你的問題。”
牛博的語氣很平和。
“葉辰從南云縣救走的人，包括紅鶯、周文……縣衙趙大嘴，師爺等人。”
“還有一個餛飩攤兒老板娘。”
“這些人之間，唯一的共同點，好像只有你，他們都與你有關系，卻被拜妖會的人救走。”
“所以，你和拜妖會是什么關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