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之上，戰局瞬息萬變。
張生并沒有急著驗尸。
他在觀察。
這是張生第一次，親眼見到改造后的妖族士兵。
龐大的體型丟到戰場上，好似一座山，橫沖直撞，兇猛瘋狂。
入道境的人族修煉者，在一品妖境面前，竟不堪一擊。
哪怕身穿甲胄，也被妖族用肉身當場撞碎，碎肉散落一地。
“怪不得人族士兵節節敗退。”
“人類入道境相當于二品妖境，卻被一品妖用純肉身撞碎，連妖氣都沒動用。”
“人族將士能撐到現在，不得不說，權長山是個人物。”
張生走在尸堆當中，挑選剛剛死掉的妖族尸體。
只是，腳下這些，雖然剛死，連半刻鐘都不到。
剖開以后，內臟已經化作血水膿液，流淌一地。
“還是不夠新鮮。”
他朝著更遠處的戰場走去。
跟隨張生一起來到戰場上的年輕仵作們，冒著生命風險，極速向戰場靠近。
他們說過，如果有生命危險，不要去救他們。
所以，張生無視了這些人。
“你們是平民？上戰場干什么？滾回去！”
一名士兵滿身是血，朝著曹威等人破口大罵。
曹威道：“我們是仵作，前來驗尸！”
士兵有剎那的錯愕。
終究是沒再說什么。
忽然，一只妖族沖撞而來。
這名年輕士兵果斷擋到曹威面前。
轟！
身體破碎，血肉飛濺。
鮮活的心臟跳動到曹威的臉上，散發著身體余熱。
曹威渾身一顫，眼睛睜大，渾身顫抖不已。
“死……死了。”
曹威喃喃自語。
妖族士兵的目標，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蠢人上戰場做什么？”
妖族緩緩走來。
它甚至可以不耗費任何力氣，只需要將曹威的脖子輕輕一扭，便可將其殺掉。
然而，一道身影突然出現在妖族身后。
撿起地上的碎刀，出手如疾風，砍掉妖族的腦袋。
曹威看清張生的臉。
“我說過了，不要來救我們！”
張生沉聲道：“我只會救你這一次，畢竟，為你擋了一劫的人族士兵，不該白白犧牲。”
曹威愣神片刻。
凝重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我會珍惜自已這條命的。”
他站起身，打開自已的工具袋，摸出一把刀來。
張生站在一旁，既是看著，也是守著。
曹威的刀片落入尸體皮膚當中，緩緩滑動，切出一道切口。
嘭！
切口突然迸濺出無數膿液。
張生果斷后退。
曹威被濺了一臉。
他強忍著惡心，看向切口。
沒有想象中的內臟，只有一塊心臟碎片，頃刻間融化成了血水。
曹威的手微微顫抖。
“太快了，這些尸體的腐爛速度太快了。”
“張生，我需要更新鮮的尸體。”
“最好是……活的！”
仵作行業有四不剖。
第一，死因明確的不剖，沒必要沾染不必要的因果。
第二，別人驗過，且毫無異議的尸體不驗。
第三，死者留有明確遺言，不允許驗尸的尸體不驗。
第四，活的不驗。
這是仵作祖宗留下來的規矩。
但現在。
曹威做出了違背祖宗的決定。
以前的他，將仵作守則掛在嘴邊，迂腐的遵守、順從。
但現在，鮮血洗禮了他的思想。
曹威只想為這場戰爭，做出該有的貢獻。
下一刻，張生抓來一只鮮活的妖族。
“放開我！”
女妖瘋狂掙扎，柔軟的身段像塊海綿，在張生的雙手牽制下扭來扭去。
然而卻始終無法掙脫張生的雙手。
“剖！”
張生大喝，喊醒曹威的意志。
雖然已經決定違背祖宗，但到了真正動手的時候，曹威還是猶豫了。
張生道：“看看你腳下的尸體，看看遠處正在倒下的人族修煉者，你還愣著做什么？”
曹偉目光一掃。
眼神逐漸堅定。
他果斷出刀，切開女妖的胸口。
完整的五臟六腑浮現眼前。
看清里面的構造后。
別說曹威了，就連張生，也一時間愣在了原地。
就拿心臟來說，本該由交織的肌肉組成。
說不上多硬，但至少形狀不會扭曲松軟。
而女妖的心臟，像是灌了水的橡膠皮，不斷涌動、搖晃。
仿佛用針一戳，便會破裂。
不僅僅心臟如此。
剩下的五臟六腑，也是一樣的狀態。
“怪不得尸體腐爛的那么快。”
曹威喃喃自語。
“一旦生機消逝，就像是刀扎了進去，五臟六腑瞬間破裂、涌出膿液。”
張生不由得稱贊道：“你下刀的動作很穩，切進去的深度也恰到好處，否則尸體已經爆開了。”
曹威面露苦笑。
“可是，我驗不出它們接受改造的方式。”
想要研究內臟的變化，就必須切開，細致觀察。
然而，一旦落刀，尸體便會破碎。
根本驗不出結果！
曹威語氣里帶著一絲絲的哭腔。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不僅僅曹威如此。
剩下的仵作們，此刻剖開奄奄一息的尸體后，也發現了同樣的問題。
這不禁讓人絕望。
他們奔赴千里，冒著生命危險到此，甚至損失了好幾個人……
換來了，竟然是這樣的結果？
這太令人難以接受了。
絕望的氛圍，在戰場上彌漫開來。
一名人族修煉者靠近過來，看著剖開的女妖，眼神里充滿希冀。
“你們是不是驗出結果了？咱們人族的戰士，是不是也可以像妖族一樣，變得如此兇猛？”
曹威無言以對。
他看著士兵充滿希望的眼神，不忍給出答案。
啪！
張生的手，拍在曹威的腦袋上。
“清醒一點。”
“你是仵作，現在驗完尸體了。”
“按照流程，該下結論了。”
曹威漸漸回過神來。
驗尸需要有始有終。
既然已驗過了，那就該下結論了。
曹威深吸一口氣。
“抱歉，我沒能驗出原理。”
他身為東州的少州主，此刻跪在藉藉無名的士兵面前，充滿歉意。
士兵愣了一下，連忙道：“你是誰家的大少爺吧？千萬別折煞我們。”
“其實，我們早就知道，仵作來了也驗不出什么結果。”
“所以，千萬不要自責，趕緊離開戰場吧。”
士兵臉上浮現解脫般的笑容。
“你們離開戰場，會有更大的成就。”
“這里，就交給我們！”
說完，他毅然決然地轉身，加入戰斗當中。
曹威久久沒回過神來。
直到，張生將他拉了起來，并召集其他仵作。
“你們，該撤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