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四，人間清明節。

    這些年世道崩亂，妖獸、祟物、魔修頻頻出現。

    而清明之夜，還未來得及轉世的魂魄都會從鬼府之地出來，來人間看望自己生前的親人，百鬼夜行即是形容今晚的場景。

    梅清河是怕清明節這天，山下會發生祟物索命之事，便讓幾位長老紛紛下山看管人間。

    寧瑯原本是不愿意去的。

    但梅清河那一句：“你不想試試辟邪珠嗎？”讓寧瑯打起了幾分興趣，后來又想到顧夕瑤在山上閑得無聊，正好能借著這天帶她下山，寧瑯才答應了這門差事。

    傍晚，太陽落山。

    寧瑯牽著顧夕瑤在花溪縣的大街上慢步走著，原本這個時候，大街上該有很多商販在叫賣的，可今天，大街上除了幾家賣紙人、賣紙錢的鋪子，其他全是大門緊閉。

    顧夕瑤好奇問道：“師父，怎么一個人都沒有啊？”

    “因為今天是清明節。”

    “清明節？”

    “就是大家都要去給死去親人掃墓的日子。”

    顧夕瑤懵懵懂懂。

    走了一兩百步，天上突然淅淅瀝瀝下起了下雨。

    寧瑯撐起雨傘。

    這雨傘下山之前，寧瑯就帶著了。

    顧夕瑤又問道：“師父，你怎么知道今天要下雨啊？”

    “因為每年清明都會下雨。”

    “為什么呀？”

    寧瑯微笑道：“因為雨水會把人們的思念帶到土里。”

    “哦。”顧夕瑤好像有那么一點點明白了，也就只是一點點。

    夜幕降臨。

    雨水洗刷著地上的塵土。

    整條街都昏暗下來時，就只能借著月亮的月色往前走著。

    黑漆漆一片中。

    寧瑯停下了腳步，他看著遠處成百上千的魂魄浩浩蕩蕩地走過來時，他牽著顧夕瑤從中間走到了街邊。

    “師父？”顧夕瑤對寧瑯的這一舉動有些不解。

    “師父在給人讓路。”

    “人？”顧夕瑤看著前面，皺起小眉頭道：“沒有人啊。”

    寧瑯一拂手，顧夕瑤面前便有了一層靈氣，透過這層靈氣，才能隱隱約約地看到那些魂魄。

    顧夕瑤現在還只是開了竅，連煉氣境都不是，自然看不到這些。

    但是現在……

    顧夕瑤看著一大群魂魄在往這邊走來的時候，她先是愣了三息時間，然后立馬轉身抱住了寧瑯的大腿，腦袋埋在寧瑯的腹部，很小聲地說道：“師父，我好怕啊。”

    怕？

    寧瑯還是第一次從天不怕地不怕的顧夕瑤嘴里聽到這個字。

    寧瑯揉了揉顧夕瑤的腦袋，從懷里掏出辟邪珠，然后遞到顧夕瑤面前道：“你拿著這個，他們就不敢靠近你了。”

    “真的嗎？”

    “有師父在呢，你怕什么？”

    顧夕瑤接過辟邪珠，在寧瑯的指引下走到了大街中央，她雖然現在看不到了，但一想到剛才的場景就隱隱有些后怕，她閉上了眼睛。

    別說顧夕瑤，這幅場景只要是個普通人就都會怕。

    畢竟什么死法的人都有。

    吊死的、淹死的、燒死的、沒腦袋的、沒手沒腳的……

    寧瑯靜靜看著。

    那一群魂魄終于走到了跟前，原本聚在一起的他們，在快走到顧夕瑤身旁時，自然而然地便從中間分出一條路，一隊魂魄變成了兩隊，他們從顧夕瑤身旁快速掠過。

    寧瑯嘴角揚起。

    辟邪珠果然有用。

    寧瑯上前再次牽起顧夕瑤的小手說道：“睜開吧，他們走了。”

    “哦。”

    寧瑯笑道：“回頭讓你小花姐姐用根紅繩把這辟邪珠串起來，以后你戴著它，就不會有祟物靠近你了。”

    “謝謝師父。”

    “走吧，我們去菩薩廟里坐一會兒，等天明了，師父帶你去買好吃的。”

    “好耶。”

    一夜無事。

    寧瑯緩緩睜開眼睛，顧夕瑤還躺在寧瑯懷里安靜睡著。

    寧瑯不太忍心將他叫醒，但想到馬上就會有人過來，寧瑯還是拍了拍她的臉蛋，輕聲說道：“夕瑤，夕瑤，起床啦，我們去買好吃的了。”

    顧夕瑤迷迷糊糊地從睡夢中行來，她滿臉困意。

    寧瑯舉起手將她嘴角的口水擦干凈，又將她的頭發綁好后，起身牽著她走出了菩薩廟。

    顧夕瑤一走到大街上，整個人就精神起來了。

    清明節過后，百姓們又恢復了以往的作息時間，一大早，街上賣菜的，賣包子饅頭的，賣小玩意的，應有盡有。

    “走，我們去買肉包子吃。”

    “好耶。”

    ……

    渺渺峰，灶房里。

    宋小花在炒菜，宋知非在切菜，姐弟兩個配合的十分默契。

    但今日，素來話多的宋知非卻一句話都沒說，宋小花早就察覺到了，但是她沒有問，她知道自己的弟弟如果有心事想說出來的話，自然會說出來，要不然問也是白問。

    果然，等宋知非切完菜，他終于平靜地說道：“姐，我也想要下山一趟。”

    宋小花炒菜的手懸在空中，停了兩息后，她裝作若無其事地樣子問道：“跟你大師兄姜塵一樣嗎？”

    “不是的。”

    宋知非解釋道：“我只是想去趟龍虎山。”

    “龍虎山？你去哪做什么？”

    宋知非道：“我已經在那里呆過很長一段時間，現在想回去看看。”

    宋小花從記事以來就沒有和弟弟分開過，她當然知道自己的弟弟沒有去過龍虎山，但宋小花在山上呆了這么多年，也自然知道自己的弟弟身上還隱藏著許多她都不知道的秘密。

    要不然他怎么會在晚上做夢的時候喊一個不認識的姑娘名字。

    要不然他怎么會在背書的時候突然睡下，然后醒來后，許久都是滿是愁色。

    要不然百符錄上那么多復雜的符咒，他都能照葫蘆畫瓢的畫起來。

    宋小花沉默了一會兒，說道：“等恩公回來，你自己跟恩公說吧。”

    “好。”

    宋小花又補了一句：“你要早點回來啊。”

    “我知道的。”宋知非這才笑了起來。

    ……

    夜里。

    宋知非敲了兩下門，聽到屋子里傳來‘進來’的聲音后，他才推門走了進去。

    “師父。”

    寧瑯睜開眼睛，問道：“有事就說吧。”

    “師父，我想去趟龍虎山。”

    “之前的事都想起來了？”

    宋知非心驚了一下，但最后還是老實點頭道；“想起大半了。”

    “那你想好這次過去要做什么嗎？”寧瑯雖然表面平靜，但心里也十分好奇。

    宋知非道：“沒，我就只是想回去看一看。”

    “好，你去吧。”

    “謝師父。”

    在宋知非快走出去的時候，寧瑯喊道：“知非。”

    “嗯。”宋知非轉過腦袋。

    寧瑯笑著道：“有些遺憾如果沒有辦法彌補，就當是一場夢忘了，如果能彌補的，就盡量去彌補，無論你以后會不會離開渺渺峰，為師都不會怪你。”

    宋知非愣了三息，重重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