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可染走了。

    在他突破到觀海境的第二天一早就下山了。

    渺渺峰上現在就只剩下了寧瑯、甘棠、李懷瑾、顧夕瑤、宋小花五人。

    大家心照不宣地誰也沒提這事。

    傍晚。

    等甘棠、李懷瑾修煉結束后，寧瑯將兩人叫到了身前，說道：“為師要下山一趟，你們照顧好夕瑤。”

    甘棠當然知道寧瑯要去做什么，自然是點頭答應。

    倒是顧夕瑤聽到這話，她快步上前問道：“師父，我也要去！”

    “師父這次下山是有事要去做，不是去玩的。”

    “那好吧。”顧夕瑤有些失落地說道。

    寧瑯見狀，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笑道：“等師父忙完，回來的時候給你帶好吃的點心。”

    顧夕瑤很快抬頭，言之鑿鑿地囑咐道：“那師父要快點回來哦。”

    “嗯，用不了很長時間。”

    寧瑯交待完事情，便挎著太阿劍翩翩然離開了。

    顧夕瑤很快回了房間。

    李懷瑾問道：“師姐，三師兄到底下山做什么去了？”

    “報仇。”

    果然。

    李懷瑾其實已經猜到了一點點。

    他又問：“三師兄已經突破到了觀海境，有什么樣的仇人，需要師父跟著去幫忙？”

    “闖宮。”

    “闖宮？皇宮？！”

    甘棠微微頷首道：“你三師兄是大虞王朝三皇子。”

    李懷瑾猛地抬頭，甘棠說完就已經回了房間。

    李懷瑾下意識吞了口唾沫，咂舌自語道：“大虞王朝三皇子！不是說已經死了嗎？”

    ……

    大虞王朝京城。

    皇宮禁地內有座數丈閣樓，閣樓的頂層住著一老一小爺孫兩人。

    此刻。

    爺孫都站在圍欄邊，看著西邊的方向。

    老人頭發全白，看上去已經進入了遲暮之年。

    少年也就十一二歲的樣子，他滿臉認真地跟著老人一起看著頭頂星空。

    忽地。

    一顆閃耀的流星從西邊滑向東邊。

    少年忙道：“監正爺爺，那就是紫微星吧。”

    “嗯。”老人笑著點頭。

    “爺爺，紫微星東移的時間，跟你預料的時間是一樣的嗎？”

    “差不多。”

    “那這件事要不要告訴給他們啊？”

    “不用。”

    少年皺眉道：“為什么啊？”

    “大勢不可逆，大虞興，當興在這顆紫微星上，我們爺孫倆的這雙眼睛，雖然能推演星變，看破未來，但有的時候也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就叫大智若愚。”

    少年似懂非懂。

    老人撫摸著少年的腦袋，微微笑道：“這些事等你長大后就知道了。”

    “爺爺，我好像已經看到以后的事了。”少年眼神深邃，喃喃說道。

    老人低頭看了一眼他，輕聲問道：“你看到了什么？”

    “風調雨順，人間太平。”

    “甚好。”

    ……

    九日后。

    江可染出現在了京城城門口。

    他透過城門，看著熱鬧的街道，臉上的表情冰冷如霜。

    五年前的那天雨夜，他就是從這里跟著舅舅逃出了京城，母親離世，尸骨全無，他甚至沒能為自己的母親守靈，就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逃走了。

    后悔，不甘。

    恨意，憤怒。

    兩種情緒在心里油然而生。

    雖然為了這一天，江可染已經等待了五年時間，可他此刻卻并沒有急匆匆趕路，反而是不緊不慢地踏著步子沿著街道往皇宮方向走去。

    他穿著浩氣宗親傳弟子的服飾，身負龍雀刀，在大路之上緩緩走著，但并沒有多少人注意到他。

    京城魚龍混雜，便是修士在此地也是隨處可見。

    江可染一步一個腳印，不急不緩，因為這大半年時間一直在苦練刀法，雖然脫去衣服他身上全是肌肉，但穿著衣服，身影卻顯得有些單薄。

    他慢步走了幾百步，最后拐進了一條小巷當中。

    小巷子里只有一家鋪子。

    賣棺材的鋪子。

    江可染面色冰冷地走了進去。

    棺材鋪老板終于等到了客人，他立馬迎上前問道：“買棺材？”

    “嗯。”

    “你要什么材質的？杉木做的棺材最便宜，柏木棺材一般般，楠木的最好。”

    “隨便。”

    “隨便？”棺材鋪老板雖然有些疑惑，但看江可染的樣子，他沒敢多問，只是指著一個楠木棺材說道：“那就這個，剛做好的，只要五十兩銀子。”

    江可染從懷里掏出一枚靈石扔給了他：“不用找了。”

    棺材鋪老板連忙道：“多謝客官……我這里還有孝服，客官需要嗎？”

    “給我吧。”

    “好。”

    棺材鋪老板連忙找了一件喪服遞給了江可染，江可染直接披在了衣服外面，然后在棺材鋪老板驚詫目光的注視下，上前直接將楠木棺材扛在了肩膀上，然后堂而皇之地走出了鋪子。

    當江可染扛著棺材走在大街上的時候，所有百姓紛紛避讓，大街上人聲鼎沸。

    江可染沒有理會百姓們的議論，一路暢通無阻地走到了皇宮門口。

    站在午門門口，江可染抬頭看著他曾經呆過十多年的‘家’，一雙眸子里并沒有歸家的喜悅感，身上散發出令人汗毛顫栗的殺意。

    江可染深呼吸一口氣。

    五年。

    整整五年。

    幻想過無數次的這一天，終于到來了。

    “呼~”吐出一口濁氣，江可染甚至能夠察覺到，自己的靈魂，似乎都在此刻突出了一口壓抑了整整五年的氣息。

    “皇后褚玉柔！太子江瀚！大將軍褚鴻德！還有大虞當朝皇上江潮！我回來了…”嘴巴微動，仇人的名字陸續從江可染的嘴里吐了出來。

    當看守宮門的禁軍看到江可染出現時，就立馬讓人通知了禁軍統領，很快就有幾百名禁軍將江可染團團圍在了當中。

    “這里是皇宮！你帶著棺材過來是想找死嗎？！”

    江可染并沒有回答他們。

    很快。

    人群自然分出一條路。

    一個國字臉的中年男人出現在了江可染面前。

    他看著江可染。

    江可染也看著他。

    沉默三息后。

    江可染笑道：“張副統領，我舅舅的位置，你坐的舒服嗎？”

    國字臉中年男人聞言，滿臉大驚，他顫抖地舉起手，聲音哆嗦地問道：“你…你是三…三皇子？！”

    五年前。

    江可染的舅舅項仲乃是宮中禁軍統領，也正因為此，他才能從皇宮當中逃出來。

    可是當項仲帶著江可染剛逃出宮內，暗樓的三個殺手立馬就追了過來。

    不用想，肯定是項仲的手下出賣了他。

    江可染看到面前的張平已經穿上了禁軍統領的盔甲，聯想到當年的事，自然就能猜到當初是他出賣了舅舅。

    如果不是行蹤泄露，暗樓的高裘、高華、高盛三人也不能那么快就追上來，舅舅項仲也不可能會死！

    江可染無數次做噩夢，都會夢到那天舅舅讓自己逃走的畫面。

    往事歷歷在目。

    江可染將棺材放在地上，拔出腰間龍雀刀，雙手舉過頭頂，重重落下。

    一道兇猛刀罡悍然斬向張平。

    頃刻間。

    城門轟然倒塌，青石板地面上出現了一道明顯裂縫。

    張平的手還指著江可染，他滿臉驚恐地倒在了地上，整個人被劈成了兩半。

    腥臭的血液瞬間留了一地。

    真正意義上來說，這還是江可染第一次殺人，但他全然不懼，而是一手提著龍雀刀，一手再次扛起了棺材，他看向兩旁禁軍，聲音沉重道：“誰若擋我！死！”

    禁軍紛紛逃離。

    雖然擅離職守也是死罪，但若現在不走，以他們的實力也還是死路一條，現在走，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江可染一路往太和殿走去，攔住之人紛紛死在了龍雀刀刀下。

    太和殿內。

    “退朝！”一聲陰啞的聲音響起，百官紛紛從朝堂中告退。

    幾個武將似乎已經覺察到了不對勁，剛一退朝，就立馬從太和殿里急匆匆地走了出來。

    一群人剛走到宮殿門口。

    太和殿巨大廣場前的漆紅色大門轟然間倒下。

    身穿喪服，全身染血，肩膀扛著棺材，手里提著龍雀刀地江可染邁步走到了廣場中央。

    “嘭！”

    棺材重重落在地上。

    江可染抬頭，看向文武百官，朗聲道：“娘！孩兒可染！來給您報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