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歡抬頭看了一眼寧瑯，眼睛眨了眨，心里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在寧瑯走的這段時間，秋月白不知多少次在寧歡面前流露出思念之態，寧歡雖然年紀小，但通過芙姨和自己阿娘的對話，也知道自己的娘每每望月發呆時，都是在思念自己毫無半點印象的父親。

    每次看到秋月白愣愣發呆之時，寧歡都會在心里暗暗責怪自己的父親。

    他對自己這個爹可沒有多少好印象。

    但今日寧瑯突然出現，讓她始料不及，當郭瑩瑩識破他身份時，寧歡心里耳旁就像聽到到一道雷聲一樣。

    她原本想著等自己的父親回來，自己就要裝做不認識他的樣子，好好氣一氣他，也讓自己的父親傷心難過一次。

    可此刻。

    她的小手被寧瑯攥在手心，她卻連抽出來的想法都沒有。

    “自己這是怎么了？”寧歡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會在爹爹出現的那一刻，腦海中那些早就思量好的想法都消失了。

    “不能這樣，一定要氣氣他！”

    “娘等了將近二十年時間，他一個人去域外，拋妻棄子，不能就這樣妥協了。嗯，待會兒他要是跟我說話，我就不理他。”

    寧歡在心中暗暗給自己打氣。

    卻在這時。

    寧瑯低頭腦袋，笑著問道：“你娘去天神界多久了？”

    “大半年了。”寧歡脫口而出，可話剛說完，她心里就頓生悔意。

    啊啊啊。

    我這是怎么了。

    不是不理他嗎，我為什么…

    真是要瘋了。

    寧歡心里開始抓狂了。

    寧瑯問了一句，便不再多言，他握著寧歡的手，腦海中想著接下來的打算。

    先帶寧歡回白玉京，然后履行約定給囡囡治好體內的火毒，只是他這病需要七品煉丹師，放眼整個仙域，恐怕也就丹王…離和一人符合條件，可是自從長生殿的事結束后，就再也沒有見到他，說不定他也去了天神界，這樣的話想找到他可不容易了。

    當然，如果找不到丹王離和，那就去真仙界把死胖子宋仁找來，大不了再辛苦大白一趟。

    再然后就是看看蘇羨、季北、林驚天他們還在不在兩界，當初約好去香江酒樓喝酒，也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機會，只是…只是許兄竟然是女兒身，若再次見面，我該如何稱呼她？

    對了，還要再去趟人間的，也不知道老梅怎么樣了，當初走的時候，他就已經是垂暮之樣，若是……

    沒想之前還好，想完腦海中就是一團亂遭。

    罷了，先把眼前一件件做好再說。

    回到平秋仙谷，一眾女弟子看到寧瑯領著寧歡回來了，也都長松了一口氣，若是寧歡出了什么事，莫說她們，就連郭瑩瑩也都擔待不起。

    郭瑩瑩處理完甘嶺那邊的事，也很快趕了回來。

    寧瑯直接對她道：“我要帶歡歡去趟白玉京。”

    “好。”

    有寧瑯跟著寧歡，郭瑩瑩自然是不必擔心，莫說寧瑯離開了將近二十年時間，就算寧瑯不離開，整個仙域也沒有幾個人是他的對手。

    寧瑯有朝那姓陶的弟子問道：“我帶來的那些人呢？”

    “在客房。”

    “麻煩你通知一聲，讓他們過來吧，我們待會就走。”

    郭瑩瑩蹙眉道：“這么著急？”

    寧瑯笑道：“平秋仙谷不是不讓男子過夜嗎？”

    郭瑩瑩難得懟一句：“可你還不是犯了規矩。”

    “今后不會了。”

    察覺到寧瑯的話好像蘊含深意，郭瑩瑩想了想，她立馬反應過來道：“你要讓寧歡呆在白玉京？”

    “嗯。”

    “可…可是……”

    女兒和父親在一起是天經地義的事，郭瑩瑩一時間找不到借口來辯駁，可是寧歡是平秋仙谷所有人的開心果，盡管她有時很淘氣，但誰也沒有想過把寧歡送走。

    寧瑯見她支支吾吾說不出來話，也猜到了她的心思，他道：“若是有空，我會帶她過來，畢竟從白玉京到平秋仙谷也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一盞茶的時間？從白玉京到平秋仙谷？若是別人說這話，郭瑩瑩打死也不信，但寧瑯說這話，她卻沒有一點懷疑。

    寧歡很想在這個時候說點什么，但她想著白玉京上的那些哥哥姐姐，她心里也很想去白玉京，于是就一直保持沉默。

    孔笙、離環、囡囡三人被平秋仙谷的弟子帶了過來，寧瑯直接道：“我們走吧。”

    郭瑩瑩一群人明明想說什么，卻偏偏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望著寧瑯帶著四個人很快消失在了眼前，郭瑩瑩輕輕嘆了口氣，說道：“都回去修行吧，寧歡跟著她父親，以后再闖禍也不怕沒人收尾了。”

    眾弟子緩緩散去。

    ……

    寧歡看到離環的第一眼，心里就頓時咯噔了一下。

    她沒有想到自己父親離開仙域，去域外這段時間，竟然就沾花惹草喜歡上了一個別的女人，還把她帶回了仙域。

    一想到自己的阿娘每每想起爹爹時，眼神中總帶著一次失落、傷心，寧歡的心也跟著酸了起來。

    因為從小在平秋仙谷長大，而平秋仙谷又不招收男弟子，在她們進入平秋仙谷的第一天，就會有人把‘男人都不是什么好東西’這個思想貫徹到女弟子的腦海里，盡管沒有人對寧歡說過類似的話，但難保不會有人偷偷說漏嘴，寧歡耳濡目染，心中自然也會存有這個念頭。

    但她聽到自己的阿娘給她講爹爹的故事，心里又會覺得她們的話未必可信，這世上肯定還是有好男人的。

    可是，今天，當她看到離環的那一刻起，這個想法就頓時消失地一干二凈。

    一想到自己的娘日思夜等，她就為娘感到不值，感到心酸，寧歡雖然大大咧咧，但畢竟是個女子，心思也十分細膩，就這么一想，她眼眶很快就紅了，眼淚很快就掉下來了……

    寧瑯低頭瞧見寧歡模樣，連忙在空中蹲下來，彎腰一邊小心翼翼地擦著寧歡臉上的眼淚，一邊輕聲問道：“歡歡，你怎么了？”

    寧歡只是哽咽，一個勁兒地流眼淚。

    寧瑯最見不得女人哭了，更何況是自己的女兒，他猜測自己的女兒是不想離開平秋仙谷，而自己帶她離開又沒有征求她的同意，他立馬道歉道：“是爹爹不好，是爹爹不好，爹爹不該不經過你的同意就帶你離開，你要是不想離開平秋仙谷，爹爹現在就送你回去。”

    寧歡在這個時候果斷把手抽出來，她哭著說道：“才不是，才不是因為這個！”

    “不是因為這個？”寧瑯手足無措，一時間也想不出是什么原因讓自己的女兒哭泣。

    寧歡一邊哽咽著，一邊說道：“阿娘等了你十八年，每每想起爹爹的時候，都會非常難過，可爹爹你離開這么久，竟然在外面有了其他的女人，你對得起阿娘嗎？”

    寧歡聲情并茂，傷心欲絕。

    可寧瑯聽到這話，卻是渾身一顫，他抬頭看了一眼離環，又看了一眼寧歡，心下啞然道：竟然因為這個。

    離環又不傻，她豈能想不到寧歡這是誤會了自己，她連忙搖頭說道：“小姐，你誤會了，我…我…我只是公子的丫鬟。”

    “丫鬟？”寧歡淚眼模糊地看著離環，一時間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