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我就去了醫院。
去醫院的路上，我特意繞了一下來到童欣居住地小區門口。
在她告訴我的這家包子鋪里，排隊買了兩籠小籠包，還有豆漿油條。
來到病房，卻只看見奶奶一個人在病房。
見到我來了，奶奶立刻對我笑了起來，招呼道：“小林，你怎么這么早就來了？你不去工作嗎？”
我啞然了片刻，才笑呵呵地回道：“奶奶我工作不忙，沒事的。”
“那也太耽擱你的時間了，我這病真是拖累了你們兩個孩子。”
我放下手里的包子，趕緊走上前說道：“奶奶，你可千萬別這么說，我和童欣的工作都不是那種必須坐班的工作，我們的時間都挺自由的，沒事。”
說完，我頓了頓，又趕緊岔開這個話題：“對了，童欣呢？她去哪了？”
“剛才說去樓下買早餐了。”
“哎呀！我買了早餐來的，我馬上給她打電話。”
我剛摸出手機，童欣的聲音就在我身后響起：“別打了，我回來了。”
我一回頭就看見她手里提著稀飯和一些糕點。
她看見我放在旁邊桌子上的包子，有些驚訝：“你該不會是去我小區門口的包子鋪買的吧？”
“你怎么認出來的？”
她笑了笑說：“我在那家吃了好幾年的包子了，一看就知道。”
“忘記告訴你了，你又去買了早餐，這吃不完咋辦？”
“放著唄，反正病房里也有冰箱。”
童欣一邊說一邊去給奶奶準備早餐了，她拿上我帶來的包子，又對我說了一句：“謝了啊！不過你這太麻煩了，繞了一大圈吧。”
“還好。”
“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住哪，你繞去我那邊又得往回走去坐地鐵。”
我笑道：“難道我就不能打車嗎？”
“那邊打車過來起碼得四五十了吧？你舍得？”
我沒和她糾結這個問題，轉而說道：“你趕緊吃你的吧。”
“你呢？吃了沒？”
“我在路上已經吃了，你和奶奶吃吧。”
“那我去微波爐熱一下，讓奶奶嘗嘗這包子。”
我感覺童欣明顯疲憊了不少，整個人顯得沒有前兩天那么有活力了。
她肯定也擔心奶奶的情況啊，肯定也上網查詢了尿毒癥的情況，她的笑都變少了。
等她將包子加熱回來后，我就坐在外邊客廳看著她和奶奶。
這畫面，我突然很溫馨。
失神中，童欣向外面走了出來，開口道：“我決定了，不回之前的公司了。”
我還在失神中，聽見她這話瞬間精神了。
“你說啥，不回去了嗎？”
“嗯。”
“怎么想的啊？”
“放心，不是為了你的承諾，我也不要你的錢。就是覺得你說得對，我回去只能是勉為其難，而且三十萬也沒那么容易就掙到的，回去不回去都一樣。”
我愣了愣，笑著問道：“那你打算怎么去掙這三十萬？”
“我準備把我那房子賣了，雖然會虧，但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我點頭贊同道：“你那房子確實是負擔，不過現在賣你估計得虧不少吧？”
“昨天晚上我問了一下，差不多要虧五十萬左右吧。”
“那還是有點不值啊。”
“算了，不去想值不值得了，能救奶奶的命才重要。”
聽她這么說，我幾乎可以確定她已經上網了解過尿毒癥了。
聊著，我差點忘了正事。
趕緊看了眼時間，還有幾分鐘就到八點半了。
于是我趕緊站起身來，對她說道：“走，帶上奶奶所有的診斷報告，跟我去找李主任。”
“李主任？你開玩笑吧？都沒掛著號，怎么去找人家？”
“你趕緊的吧，別廢話了。”
童欣雖有些猶豫，但還是立刻去找齊了所有的診斷結果。
跟奶奶說了一聲后，我便帶著她直奔李主任的辦公室。
昨天梁老師跟我說李主任今天會提前半個小時來，這明顯是為我的事提前的半個小時，我們自然不應該遲到。
還好，趕在最后一分鐘來到了李主任辦公室。
現在辦公室門口，我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里面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
我輕輕推開門，面帶微笑地走了進去。
“李主任你好，我是梁老師的學生我叫楚江河。”
因為梁老師只知道我叫楚江河，我就沒用我現在的名字了。
李主任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坐吧，病人的情況我已經聽老梁說過了，診斷結果都帶來了吧？咱們先看看。”
童欣還在狀態之外，我喊了她一聲，她才拿著報告走了過來。
李主任仔細地翻看了一下所有病例單，全程的表情還算比較輕松，并沒有皺眉或感到犯難。
我和童欣也不敢打斷他，只好在一邊安靜地等著。
片刻過后，李主任放下病例單，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溫和地看向童欣：
“急性尿毒癥，肌酐值已經到600了，需要盡快安排血液透析。不過……”
他頓了頓，抽出一張CT膠片對著窗外的陽光，“你們運氣不錯，患者腎臟沒有明顯萎縮，尿量也正常，這說明還有殘余腎功能。如果配合低蛋白飲食和藥物控制，可以暫時延緩進入規律透析的時間。”
童欣的手指不安的戳著自己的衣角，聲音發顫：“延緩……能延緩多久？”
“一到兩年，甚至更久。”
李主任干脆利落地用紅筆在病歷本上圈出幾個數值，繼續說：“當然這需要患者嚴格控水控鹽，每周三次來醫院做結腸透析。等肌酐漲到700以上，就必須上血液透析了。”
我注意到童欣的肩膀在輕微顫抖。
她突然抓住桌沿，指節泛白：“如果……如果做腎移植呢？”
看來她確實查閱了大量資料，在這之前她完全是不懂的。
難怪她黑眼圈這么重，估計就是昨晚熬夜查資料了。
診室里忽然安靜下來。
李主任摘下老花鏡，用絨布慢慢擦拭鏡片：“直系親屬配型成功率最高，但手術費加上術后抗排異治療，至少準備六十萬。這還不包括腎源緊張時的額外費用。”
他停頓一下，小聲說：“現在黑市上一個腎能炒到兩百萬。”
窗外的麻雀撲棱棱飛過，在玻璃上投下轉瞬即逝的陰影。
童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椎，軟綿綿地跌坐在椅子上。
她今天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領口磨出的毛邊隨著急促的呼吸輕輕顫動著。
李主任又看了我一眼，淡定地說道：“不要著急，情況不算特別嚴重，就是需要一筆巨額的費用，你們想想辦法……病人這邊的情況，我會及時跟進的。”
童欣這才機械地點了點頭：“好，好，多謝你，李主任。”
李主任微笑著說：“客氣了，先回病房去吧，我也到坐診時間了。”
李主任說完，取下掛在一邊的白大褂，干凈利落地穿在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