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研究員幾乎是挑明要替秦云東考慮了。
秦云東嘆口氣：“不瞞二位伯伯，水電站工程對我確實非常重要。”
他講述了水電站對于臨江市、浠水縣和撫遠縣三地民生用電和工業用電發揮的重要作用。
隨著城市版圖持續擴大，以及進駐企業快速增長，電力和供水需求大幅度攀升。
“臨江市的電力供應靠中山市分配，但中山市有關方面對我們申請電力擴容一直表現消極，甚至層層阻撓，迫不得已我才決策上馬水電站，這次如果因為文物挖掘再次拖延，水電站不能如期發電，臨江市到了春天就會陷入用電危機。”
“我不明白，中山卡你們脖子，對他有什么好處，這樣損人不利己的事，難道他們吃飽撐……”
陳副研究員直呼不理解。
他只是鉆研學術，根本體會不到權力暗戰的復雜性。
黃研究員擺擺手，不讓陳副研究員說下去。
“不該問的不要問，我們也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事。”
黃研究員沉默片刻，然后嘆口氣。
“咱們省文物保護條例有明文規定，占地面積五萬平方米以上的建設工程應當在取得建設項目選址意見書后，需要按照規定程序申請考古調查、勘探，所以你們的確是違規了。”
目前省文物局已經簽發《暫時停工通知》，明確提出省文物局給出明確意見前，不得復工。
有了這份停工通知，事情已經進入程序就只能公事公辦了。
“我不反對文物挖掘，但秦書記說過了，水電站對我們很重要。你們在劃定區域內考古挖掘，我們繼續施工趕工期，誰也不耽誤誰的事，這是雙贏……”
何鑄忍不住插嘴。
但話還沒說完，黃研究員馬上打斷他。
“何市長還是再學習一下文物保護條例，發現文物不停工就是違法行為，你如果愿意承擔一切后果，那現在就去干吧，不用聽我瞎叨叨。”
黃研究員自尊心極強，對何鑄的蠻橫早就心存不滿，因此說話也毫不客氣，懟得何鑄啞口無言。
秦云東趕忙打圓場。
“何市長是撫遠水電站工程總指揮，眼看工程受阻，他著急上火情有可原，態度不友好請你別介意。黃伯伯，工程隊挖掘出來的文物，鑒定結果是什么？”
“我和老陳一起做初步鑒定，石碑是墓志銘，石像是陵墓雕塑，均是北宋文物。能出土這兩樣東西，說明這附近是有規模的厚葬陵墓。”
黃研究員指了指里間屋用布包裹的兩件文物。
秦云東的心涼了半截。
宋代文物本來就等級很高，如果還是厚葬陵墓，那絕對是重大發現，看來停工在所難免。
“發現文物的具體地點在哪里？”
秦云東瞟了一眼墻上掛著的水電站施工圖。
“在第七十六號工段，那里是大壩泄洪區。”
何鑄用手里的一次性筷子指了指圖紙上的位置。
秦云東走過去仔細看了看。
“這里只是泄洪區邊緣部分，距離大壩主體工程有兩百米的距離，不應該影響施工吧？”
秦云東像是自言自語，卻又故意說的聲音大一些，確保兩位專家都能聽到。
“這個很難說，主要不知道墓葬的規格和走向。如果墓葬區真的延伸到大壩位置，你們就不能施工。”
黃研究員也走到地圖前，用筷子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圓。
按考古挖掘的標準作業流程，直徑三公里范圍內都是勘探區，不僅大壩主體施工不能動，就連水庫施工也應該停止。
秦云東點點頭，請黃研究員落座，又為兩位專家倒滿了酒。
“我已經了解基本情況，黃伯伯和陳伯伯也都了解我們的難處，地下的過去很重要，但最好不影響地上的未來，咱們應該要想個兩全其美的解決辦法。”
地下的文物和地上的工程，代表著歷史傳承和未來美好生活，兩者都很重要，但熊掌和魚真的能兼得嗎？
黃研究員這次不用秦云東勸酒，主動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秦書記，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也不是死板教條的老頑固，在不違法亂紀的情況下，我很樂意靈活掌握，不給臨江發展制造障礙。但這里的文物價值很高，我也很為難，唉……”
他的意思是說，如果出土的文物價值低，他們帶走幾件代表性文物就可以結束考古工作。
但是這次出土的石碑石像很可能標志地下墓葬區有極其珍貴的宋代文物，記載了撫遠縣在宋代的情況，彌補了省內考古的空白。如此高價值的考古研究，他就是想幫忙也幫不上。
“黃伯伯，我領您的情，您先別上火，辦法總歸會比困難多。我只是請你幫我參謀參謀。”
秦云東不急不躁，態度從容淡定。
“什么？你已經有辦法了，那趕快說說。”
黃研究員立刻來了精神，身子不由自主向秦云東傾斜。
秦云東又為他續了一杯酒。
“我想了幾個辦法，但前提是盡快確定墓葬區的大小和走向。”
“這個沒問題，只要加派人手就能縮短勘探時間，繪制出墓葬結構圖。你是秦副所長的侄子，于情于理，他都會盡力支持你。”
“勘探時間需要多久？”
“只要人手充裕，從申請到完成勘探，差不多十天就可以了。秦書記，您先給我說說你的解決辦法。”
“咱們面臨的情況并不特殊，我們國家有很多水庫保護文物的成功案例，咱們可以借鑒。比如采用無壓容器方案建立水下博物館。”
秦云東在來的路上，除了和夏豐聊天，其實一直在搜尋文物保護解決方案。
“這個方案的確是兩全其美的方案，唯一的缺點是造價太高，作為國家大型水利工程才有充足資金完成，你們撫遠水電站是自籌資金，怕是做不下來。”
黃研究員連連搖頭。
他所知道的水下博物館的造價，足可以超過撫遠水電站的總預算，臨江市很難承擔這樣的費用。
秦云東笑了笑：“我還有一些化緣的能力，但現在不忙著決定。您再聽聽我的另外的解決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