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東馬上看向黃研究員。
黃研究員輕輕點點頭，然后指著文件上的照片解釋。
“我本來以為石碑是墳墓前建立的神道碑，但經過秦副所長的研究鑒定，認為這塊石碑是陵園入口處的功德碑，這樣就和同時發現的石像完全對照了。也就是說水電站工地是宋代陵墓的正門。”
他接著抽出勘探出來的陵墓邊界圖介紹，從泄洪區向北兩公里才是陵寢所在地，已經離開泄洪區很遠的距離了。
“這么說，撫遠水電站施工并不影響你們考古研究了？”
秦云東心情激動地問。
“是的，影響微乎其微，只要在考古勘探項目驗收意見書上簽字，你們隨時就可以重啟施工。”
秦雙保非常明確地回答。
“哎呀，真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啊，我必須敬你們兩位專家三杯酒。”
何鑄的臉色瞬間陰轉晴，人也變得活躍起來。
秦云東也長出一口氣，原來是虛驚一場，不過，有一個圓滿的結局就都值得了。
“雙保叔，這個宋代陵墓規格很高啊，從陵園到陵寢居然有兩公里。難道是哪位王公名臣的墓地？”
“算不上名臣，但肯定是重臣。從石碑上的文字分析，墓主人是宋真宗時期的一位大臣，官居三品，還是宋太宗第九個兒子趙元億的女婿。”
“這就難怪他的陵墓這么奢華了。但是陵園被淹沒是不是太可惜了？”
秦云東還是有點不放心，生怕秦雙保為了讓水電站工程順利完成會犯錯誤。
黃研究員搖搖手。
“雖然這個陵墓規制很高，但比它更宏大更有代表性的陵園早就有發掘，所以只需要挖掘出文物就可以了，這個陵園沒有保存的價值。你不是也說過，地下的過去很重要，但盡量不影響地上的未來嘛。”
看來秦云東這句話對黃研究員影響很大，讓黃研究員到現在還記著。
“云東、何市長，你們比其他地市已經算是很用心保護文物了，值得表揚。其實你們就算繼續施工也沒啥，咱省文物局從未執行條例處罰任何一個單位。”
秦雙保把酒杯倒扣，向服務員要了兩份米飯。
“為什么不處罰？咱省里不是有文物保護條例嗎，誰違反誰要負法律責任的。”
何鑄很吃驚秦雙保的說法。
“何市長有所不知，文物局也有難處，雖然咱省的法律法規出臺，但沒有配套細則，什么行為算是違法違規，違法違規又該如何按情節處罰，這些細則沒有，我們怎么操作？”
秦雙保嘆口氣，繼續狼吞虎咽吃飯。
秦云東和何鑄相互看了一眼。
他們都能猜出省里的用意。
省里制定文物保護條例是向上級做個交代，其實壓根就不想真的實施。
因為文化遺產保護和經濟建設發展本身就是一對矛盾。
本省有三千年歷史，每個朝代發生的大事，總有幾條和本省有關。因此省內只要有大型建設項目，總是會遇到出土文物。
如果出臺太嚴厲措施保護文物，那各地市的經濟建設就可能寸步難行。
所以省里才會出臺模棱兩可的法規，只要別太過分，省里一般都會高高舉起輕輕放下，頂多只是批評處分，根本沒有按條例執行過。
“不管別人怎么做，我是盡力避免歷史文化遺產在臨江地區遭到建設性破壞。這也是對我們子孫負責，對歷史負責。”
秦云東仔細看著陵墓勘測圖，毫不含糊地做出承諾。
“真的嗎，假如勘探后陵墓就在庫區，你還能不建設水電站嗎？”
秦雙保有點懷疑秦云東在唱高調。
無論哪個領導面對現實選擇時，都會選擇傾向經濟建設，而不會毅然保護文物。畢竟發展經濟才有政績，保護文物再出色也不會是升遷的因素。
“當然要建設水電站，但文物也要保護。我其實已經想好舉債投資做水下博物館，經濟上雖然收益不大，但我不會后悔，至少不用因為損毀文物而一輩子愧疚。”
秦云東說得極其認真。
“雙保叔，接下來就是挖掘陵園的文物，大概需要多長時間？”
“只要資金到位，你想要多快都可以。”
秦雙保放下筷子，打了一個飽嗝。
“我可以調本省各地的文物單位一起實施挖掘，如果力量還是不夠，我也可以借調全國的文物單位支援，多支考古隊伍聯合推進，盡可能縮短工作時間，減輕建設單位的壓力。但是前提條件就是資金充足。”
“只要錢能解決的事就不是大事，資金的事我來籌集，盡快結束庫區內的文物挖掘工作，何市長才不會擔驚受怕睡不好覺。”
的確是有錢好辦事。
第二天又有大批的文物專家趕到了撫遠縣。
根據秦云東的意見，水電站停工三天給文物挖掘創造環境。
水電站泄洪區工地分片挖掘，進展速度飛快。
三天時間已經把陵園的文物清理結束，第四天氣溫回升，積雪都已融化，何鑄宣布水電站工程重新啟動，熱火朝天的勞動景象再次呈現。
秦云東此時并不在撫遠縣，他已經到省里開會，研討加入世貿后的戰略規劃。
而在臨江市，衛敏也沒有閑著，他和專案組成員不分晝夜審訊幽靈及其黨羽，以及美美和臨江市落網的兩個干部。
其他人陸續都開始招供，只有幽靈和美美一聲不響持續抗拒。
這兩人都是核心要犯，他們倆掌握的線索比其他人要多很多，如何突破兩人心防成了棘手的問題。
衛敏真想給秦云東打電話讓他出主意，但她最終還是忍著沒有那么做。
秦云東正忙大事，她不能隨便打擾。
而且，衛敏慢慢發現自己越來越依賴秦云東，一旦遇到困難就會想讓秦云東幫忙，這絕不是好事。
她本來應該是協助秦云東工作，為秦云東分擔壓力的骨干，怎么能事事麻煩秦云東，那要她這個公安局長又有什么用。
衛敏站在看板前，看著美美的關系拓撲圖陷入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