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東放下手機，看了看自己的茶杯里的茶湯被喝得一點兒也不剩。
“老陸啊，你怎么能這么想問題呢？”
他起身端起自己的茶杯和白國昌的茶杯去衛生間倒掉茶葉，洗刷干凈重新沏茶。
“我說的難道不對嗎？你是人見人愛的花朵，領導們都喜歡你。我卻是無人問津的野草，悲催的一批。”
陸長風把雙腳搭在茶幾上，背靠沙發長長一聲嘆息。
“站隊有風險，入局需謹慎。”
秦云東踢開陸長風搭在茶幾上的腳，把一杯茶放到他面前。
“危言聳聽。站對了，榮華富貴，站錯了也不會人頭落地，無非從此沒了前途，那就混到退休唄。”
陸長風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不由皺著眉發表評論。
“九謙市的茶還欠火候，比不上我的樓前春。”
“自己的孩子永遠都是最好的。你這是純粹的心理作用，我覺得兩個茶各有各的好，不分上下。”
秦云東笑了笑，吸溜著喝了一口熱茶。
“別說茶葉了，我想聽聽你對站隊的高見。你說話很有深度，我很愛聽。”
陸長風樂呵呵端著茶杯挨著秦云東坐下。
秦云東嘿嘿一笑。
“站隊行為本身是一場賭博，并不能給我們帶來最好的利益，所以我不建議選擇站隊。”
秦云東亮明觀點很干脆。
“人生本來就是無數賭博組成，高考是賭博，選擇單位是賭博，結婚也是賭博。賭，還有機會，不賭，哪里來的光明前途？”
陸長風不服氣，說起來振振有詞。
“只要你賭，那就意味著有可能輸，而且一旦輸了，那就會輸得很慘。理智的人不是想辦法提高賭勝的概率，而是去找如何不賭，還能維持我們的利益的辦法。”
秦云東搖搖頭，并不贊成陸長風的觀點。
“我不信能有這樣的辦法，歷史上大多名臣戰神都是因為站隊了英主，才會沒有被埋沒，有彪炳史冊的機會。”
陸長風認為秦云東太理想化，實際根本不可能存在不站隊的人。
“呵呵，那你就應該先想想朱元璋的名臣戰神都是怎么死的。”
秦云東白了他一眼，語帶嘲諷。
“你說的是個例，不能代表主流。”
陸長風雖然被噎住，但他還是不服氣，繼續狡辯。
“個例？秦昭襄王殺白起，劉邦殺韓信，漢景帝殺周亞夫，唐太宗殺侯君集，宋高宗殺岳飛，明朝的于謙、袁崇煥，清代的鰲拜和年羹堯，無數名臣重臣尸骨堆成一座喜馬拉雅山，你看不見嗎？”
秦云東對歷史研究遠超陸長風，滔滔不絕講各種兔死狗烹的名場面。
他的意思很明確，即使站隊成功，未必代表可以永遠享受站隊的利益，大概率會因為站隊而迷失自我，成為大領導祭旗立威，或者丟車保帥的犧牲品。
他們都經過的例子，如蘭輝、黃浩、花午川、金叢亮等人都是如此下場。
陸長風辯不過秦云東，只能甘拜下風。
“那好，你說不站隊，那我的前途又該怎么實現？”
“站隊就是依附大人物的家臣，而家臣的忠心對大人物來說毫無價值，當有需要的時候，大人物會毫不猶豫將其吞噬。最好的辦法不是站隊，而是要和大人物合作。”
“合作？”
陸長風迷茫地重復著秦云東的話。
他似乎有所領悟，但還是沒有完全明白。
“是的，你要把自己變得強大，具備大人物可以用的有價值資產，你就有合作的基礎。當你用實力不斷做出成績，并把成果轉化為滿足大人物的需求。你肯定會在不長的時間內，占據大人物體系內很高的地位。”
秦云東慢條斯理地啟發著陸長風。
陸長風忽然倒吸一口涼氣。
他好像明白過來。
秦云東說的不是大道理，而是他自己的取勝之道。
看似秦云東是站隊周通平和鐘超凡，其實仔細揣摩后不難發覺，秦云東是憑借自己的能力和大人物進行合作。
大人物們有自己的抱負和目標，那就必須依靠秦云東去實現。如果讓秦云東踏實工作，他們就會主動給秦云東提供各種資源和權力。
在這個過程里，秦云東從來沒有向周通平和鐘超凡表達忠心，也不屑于做他們的心腹，永遠超然于外，時刻掌握主動權。
真是高手中的高手啊。
陸長風以前想得太簡單，經過秦云東的一番批評，他這才真正領悟其中的奧秘。
“云東，你的確有強悍的大局觀和控制力，這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了，像我這樣的水平不可能有你的優秀表現，那我又該怎么辦？”
“每個人都有長處，不必照抄我。像我者生，學我者死。你只需不斷充實自己的實力，然后待價而沽就行了，前提是不要站隊，不要站隊，不要站隊。重要的話必須說三遍，哈哈。”
秦云東親昵地拍拍陸長風的肩膀，接著仰天大笑。
“我還是心里沒底，云東，哥哥我比較愚鈍，你能不能直截了當告訴我具體怎么做？”
陸長風不知不覺把秦云東當作了人生導師。
“老陸，我說句實話你別生氣。如果還想進步，那就不要再做浠水一把手。你的殺伐果斷的魄力、待人接物的手腕、創新意識都不足以主政一方，所以你很難做出突出成績。”
秦云東的話雖然不好聽，讓陸長風臊得慌，但陸長風也不得不承認秦云東說得很客觀。
陸長風最大的優點是為人寬厚，勤奮踏實肯干，但是要擺平錯綜復雜的各種關系，他的能力明顯不足。
“云東，你是我的朋友，你說的是實話，我有什么可生氣的。我也知道我的短處，如果我不打算進步，縣委書記就算到頭了。可是我才四十多歲，也想多做點事。你給我指一條明路吧。”
陸長風又向秦云東身邊靠了靠，看得出他有十足的誠意。
秦云東很欣慰。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陸長風沒有暴跳如雷，反而虛心求教，也算是難得的聰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