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東看完審訊記錄，心里涌現出新的判斷。
如果青黛的交代可信，那么省城大學物流系主任林非之死，肯定也和蓋亞組織有脫不了的干系。
“于堯有沒有留下什么線索？”
秦云東把審訊記錄還給洛勇強。
“沿海市警方檢查了于堯的手機，也去搜過于堯和青黛住的房子，并沒有發現什么有價值的線索。于堯過去曾經是特勤隊員，又在紀委干過，反偵察的能力很強，痕跡都做過精心處理。”
洛勇強遺憾地搖搖頭。
秦云東端起茶杯想了想，又放下茶杯。
“勇強，我想見見青黛，或許能從她那里找出一些線索。”
“那當然可以了，秦書記有很強的邏輯推理能力，如果能親自出馬，我當然求之不得。只是……您的身份這么高，審問一個小太妹，是不是有些……”
“都是為了工作，還能計較什么身份。明天我就要回臨江市，現在咱們就去。”
秦云東站起身說走就走。
沿海市拘留所，審訊室。
秦云東在洛勇強和沿海市刑警隊長的陪同下，一起坐在桌后，打量著坐在審訊椅上的青黛。
青黛低垂著頭，長發幾乎蓋住了她的臉。
在她頭頂的白熾燈似乎接觸不良，有時候會忽然暗一下，把青黛的影子被拉得老長，像只被釘在墻上的蛾。
“青黛，我問你幾個有關于堯的問題，希望你如實回答。”
秦云東翻開記事本，看了看準備好的幾個題目，鋼筆尖碰在“于堯”的名字旁凝成黑點。
“報告政府，我一定如實交代。”
青黛有氣無力的回答。
看來她拘役期間還是學會了規矩，比以前要懂事了很多。
但是青黛明顯沒有聽出是秦云東審問她，神態沒有任何變化。
秦云東平靜地問：
“于堯平時抽的是什么煙？”
“他抽的是雪茄，我沒見過那個牌子，聽于堯說是羅密歐雪松，國際頂級雪茄品牌。”
青黛抬起頭用手指把頭發隨便梳理一下，露出半邊烏青的臉。
看來她還是很愛美的，垂頭用頭發擋著臉，就是為了不讓傷痕被別人看到。
秦云東點點頭：“于堯說得沒錯，羅密歐雪松的價格確實非常昂貴。”
青黛雙眼無神地看著空調出風口，風吹出來時發出輕微嗡鳴。
“每次他點煙前都要用銀質雪茄剪，剪口刻著外文，于堯說那是冰國語——薩迦。”
青黛似乎沉浸在回憶中，說話的聲音很輕。
秦云東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因為去過冰國，對薩迦不陌生。
薩迦，翻譯過來的意思是“事跡”。
《薩迦》這本書，記錄著中世紀冰國的英雄傳說故事合集。
秦云東沉著地問：“難道于堯這些年是在冰國度過的？”
“于堯給我說，他在冰國住了三年，非常享受極夜的生活，因為他的內心就是永夜……我也一樣。”
青黛又垂下頭，神情黯然。
看得出，她曾經真的愛上了于堯，認為兩人是同病相憐。
因為愛了，所以當于堯絕情地把她當擋箭牌，她才會如此痛苦。
“你知道于堯是個殺人的逃犯嗎？”
秦云東依舊平靜地問。
“我知道他殺過人，而且不止一個。所以他洗澡時會往浴缸倒威士忌，說這樣能遮掩殺氣。他和我親熱后，睡覺時總喜歡鉆進軍用睡袋，說這樣才能獲得安全感。”
青黛苦笑著搖搖頭。
她現在好像才明白是她自作多情了。
于堯只顧著自己能睡安穩，從來沒有顧及她的感受。
秦云東示意洛勇強給她倒杯水，再給她一盒煙。
“你們倆在沿海市多長時間了？”
“三十五天。”
青黛看到香煙，眼睛立刻亮起，回答問題也更快。
“于堯在沿海市期間接觸過誰嗎？”
洛勇強為她點著煙，把打火機放在審訊椅上。
青黛深深吸了一口煙：
“沒有，他一直窩在家里，吃飯、鍛煉身體、睡覺，醒過來再吃飯、鍛煉身體，每天都是如此。我就是他的奴仆，他需要什么，我都要滿足。吃的、喝的、抽的，包括我的身子……”
她說著話，煙霧從嘴里不斷冒出，顯得有些詭異。
“是誰給你下命令，你們怎么聯系？”
洛勇強緊跟著追問。
抽過煙的青黛似乎恢復了一些精氣神，第一次看向審訊桌后的人。
“我們有一部專門用于聯系的手機，上線每天打一次電話，我和于堯分別和對方單獨談十分鐘。只要我說錢不夠用，就會有人轉錢到我的銀行卡。所以，我和于堯一直都沒有見過組織里的人……”
青黛的目光掃過秦云東，稍稍愣了愣。
她感覺在哪里見過這位英俊的男人，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洛勇強繼續審問：
“你再仔細想一想，于堯有沒有說過他離開沿海市要去哪里，要干什么？”
“我說過很多回了，我真不知道。于堯很懂規矩，不該給我說的話，他從來不說。”
青黛明顯被這個問題問煩了，說話又開始帶抵觸情緒。
秦云東向洛勇強招招手，讓他回來坐下，示意他不要著急。
“青黛，你年輕漂亮又聰明，本來應該生活陽光充滿快樂，身邊不缺優秀的男生追求，為什么卻成了殺人逃犯的玩物，活得如此灰暗，如此失敗？”
秦云東沒有審問，反而和青黛聊起她的人生。
大概是被說到痛處，青黛的手哆嗦了一下，半截煙掉在地上。
“這有什么好說的，我無權無勢，想生活得好一些，想出人頭地，結果只能遭受社會毒打唄。”
青黛咬了咬嘴唇，露出玩世不恭的神情。
“你是在推卸責任找借口，在我國。絕大多數人都無權無勢，他們生活都有或大或小的改善，有幾個像你這樣成為社會邊緣人？毫不客氣地說，你淪落到這個地步，誰也怨不得，完全是你自己造成。”
秦云東放下茶杯，神情非常嚴肅。
“你愛慕虛榮，物質欲望太強，為了錢葬送了女孩子最珍貴的自尊自愛，守不住底線才會逐步沉淪。你不反思自己的過失，把所有錯都一股腦推給社會，除了增加負面情緒，對改善你的生活又有什么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