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烏云如墨，細雨如織，一望無際的湖面泛起細密的鱗紋。
湖對岸柳樹的輪廓在氤氳水汽中若隱若現，近處的垂柳枝條浸染水汽，偶爾有雨燕掠過，翅尖撩起柳枝濺出珍珠般水花。
“臨江市的城市規劃太美了，但臨江市是半干旱城市，我想象不到從哪里搞來十幾公里長的水？”
王教授大瞪著雙眼，眼鏡片幾乎要貼上車窗。
“王教授，這些水是無根水，來自老天爺的饋贈。”
秦云東笑著解釋道，大家現在看到的湖泊其實是臨江市的公園和附近小廣場。
當初城市規劃時，秦云東就考慮到這里是老城區的洼地，一旦有汛期就可能形成深達三米以上的積水。
所以，秦云東明令禁止這里發展房地產，而是把洼地改造成公園和公共綠地。平時作為群眾休閑娛樂的場所，一旦有汛情，這里就會成為臨江市最重要的蓄洪區，可以吸納老城區百分之五十以上的積水。
而且在這片公園和廣場下還設計了暗渠水閘，在汛期到來時不但可以蓄水，還可以調節泄洪流量，把地上和地下的積水排入東風渠或者水廠，進行過濾和消毒后，制作成不可飲用的工業用水，大幅度降低工廠用水的成本。
眾專家發出一片驚嘆聲。
“難怪周圍的小區都沒有積水，原來都流到這里了。”
“現在我才理解什么叫未雨綢繆啊，臨江市超前思維的規劃確實非常先進。”
“變廢為寶，變害為寶，形成水資源循環利用，這個設計非常精妙，值得推廣。”
王教授高興地鼓掌贊揚，直呼不虛此行。
秦云東又介紹說，臨江市類似的臨時蓄洪區有上百處，因為都是公共區域不存在居住安全，而且大大降低了內澇隱患。
并且，臨江市大多數路面，無論是地磚還是公路用的水泥路，都具備滲水功能，可以將積水快速滲入地下，補充地下水資源。
“真不錯啊，這是典型的海綿城市特征，秦書記，你再一次成為全省的標桿了。”
王教授頻頻點頭笑逐顏開。
中巴車駛入臨江市委大院，停在辦公樓前。
何鑄、蔣廉等人馬上舉著傘靠近車門，殷勤地為省防汛專家們親自打傘。
秦云東第一個走下車，他握了握何鑄的手：
“老何，這三天日子不好過吧，是不是天天祈禱老天爺收了神通？”
秦云東看到何鑄雙眼都布滿了紅絲，故意用輕松的語氣詢問。
“你猜錯了，這些日子我小酒喝著，小煙抽著，過得那叫一個踏實。咱把該準備的都提前準備了，就算老天爺把全省的降雨都倒進臨江市，我也一點不發怵。”
何鑄揚起下巴，展示出滿不在乎的氣勢。
“云東，別聽老何瞎吹，他這三天都在撫遠水電站蹲點，把他緊張得夠嗆，昨天下午轉成中雨后，他才回家睡了一個囫圇覺。”
蔣廉忍俊不住，當場揭了何鑄的老底。
秦云東聽罷仰天大笑。
當何鑄和蔣廉熱情地邀請專家們去食堂吃午飯時，他們倆都心有靈犀地一起拽住秦云東。
“云東，你很熟悉臨江市的情況，用不著聽匯報，由我們安排專家，你還是回去陪陪老婆吧，安妮這一段時間很擔心你的安全。”
蔣廉把匯報材料塞進秦云東的手里，就讓武辰開車送秦云東回家。
當秦云東按響門鈴，何曉倩打開房門看到是秦云東，馬上轉頭喊：“姐，姐夫回來了！”
隨著廚房里盤子落地的碎裂聲，葉安妮像一陣風似的跑出來，張開雙臂就去擁抱剛進門的秦云東。
“天吶，你昨天怎么不給我回電話，嚇死我了。”
葉安妮欣喜地緊緊抱住秦云東，撒嬌式地扭著腰。
“乖，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昨晚太累，回到招待所就睡著了，第二天也沒有注意到手機沒電關機……”
秦云東還沒有解釋完，葉安妮已經雙手摟著他的脖子，給了他深深一吻。
何曉倩撲哧一聲笑了，紅著臉躲進了自己的房間。
人家夫妻秀恩愛，她在旁邊看著確實大煞風景。
葉安妮吻了一會兒，忽然捏著鼻子向后退：“哎呀，你身上什么味啊？”
秦云東一愣，轉念一想就明白了。
他在雙牛溝水庫大干兩天，累了就席地坐在爛泥上，在帳篷里開會談心，他和眾人一起抽煙抽得都很兇，身上摻雜了各種味道，只是早上洗一次澡根本蓋不住味。
“我在工地上待了兩天，味道是有點重，等一會兒我再洗一洗……”
秦云東抱歉地笑了笑。
“我們中午剛吃過飯，你要是餓了，那就先別洗了，我去熱熱菜，兩分鐘就夠。”
葉安妮看秦云東消瘦的臉龐，布滿紅絲的眼睛，心里非常心疼。
她拉著秦云東的手到餐廳，把他按坐在椅子上，接著就喊何曉倩出來。
“死丫頭，別享清閑，快給你姐夫沏茶倒水陪著說說話，我去熱飯。”
“唔喲，姐，你可真兇啊。為了討好姐夫，真是把我當丫鬟使喚啊。”
何曉倩走出房門，笑著揶揄葉安妮。
看得出，這段日子兩個人的關系已經親如閨蜜了。
何曉倩沏了一杯茶，恭恭敬敬放在秦云東面前：“姐夫辛苦了，請喝茶。”
“謝謝。”秦云東端起茶杯，“這段時間發現什么異常了嗎？”
“報告姐夫，那個裝修公司的老板萬有福向我匯報，封天魁被人殺死在中山風景區了，而且好像封氏家族很多人都出事了，萬有福也怕得要死。”
何曉倩談起工作，又變成刑警的狀態，匯報時站得筆直。
“為什么萬有福會說封氏家族很多人出事？”
秦云東面不改色地追問。
“萬有福說，不只是封天魁出事了，封天倫、封天淮也都出事了，可能封百川也死了……”
何曉倩的聲音忽然壓得很低。
“他怎么知道封百川死了？”
秦云東指了指身旁的椅子，讓何曉倩坐下來說話。
這可是一個重大的信息，足可以讓真相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