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東敏銳地察覺于瓊菲似乎在刻意隱瞞什么。
但他沒有追問下去。
于瓊菲也是有身份的人，既然她不肯主動透露，秦云東也沒有強求。
第二天上午，秦云東來到省長唐群峰的辦公室。
秦云東用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條理清晰、數據翔實地匯報了處置組在中安市的工作進展。
從處理天域公司在農村造成的不安定因素，到重新審核天域及其關聯的投資商在建項目，再到對三十七家私募基金的調查，以及正在為跨境追贓所做的初步部署。
唐群峰聽得很認真，做筆記的同時還偶爾插話問細節。
自從鮑乾清到國外考察以來，是他一直主持全省工作。雖然經歷了中安市等地市的多起案件，但總體都還可控，更顯示出他的掌握全局的能力。
因此，唐群峰對這樣的氛圍感覺很舒坦。
“云東，你匯報之前，我已經得到一些反饋，包括中安市的代理書記佟陽同志，都對你穩定局勢的杰出表現稱贊有加。你在云峰縣處理農村問題既有速度也有溫度，非常好。”
唐群峰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了贊許的神色。
他接著又指出，維護社會穩定是所有工作的基礎，秦云東能抓住維穩這一核心不放松，工作思路無疑是正確的。
唐群峰對秦云東的工作表現非常滿意，他才去了幾天就平息了云峰縣動蕩局面，接著復制到別的縣鎮，使得中安各縣不穩定隱患及時消除。
因為秦云東是他推薦去中安市處理棘手矛盾，因此秦云東優異的表現，無疑也證明他的用人決策非常英明。
唐群峰低頭看了看記事本：“至于天域公司背后的私募網絡和資金暗流，情況比我們最初預想的還要復雜。這是一場硬仗，甚至可能是一場持久戰。你放開手腳去干，省里會給你必要的支持。”
秦云東笑著點點頭：“感謝群峰同志的支持，但三十七家私募基金都很有實力，而且大多數總部都在國外，想要取得效果，恐怕還需要你向上級請示更多的資源支持。”
他似乎是說省級支持作用不大，多少讓唐群峰有些尷尬。
但不可否認的是，秦云東說的也是客觀事實。
唐群峰身體微微前傾：“我會讓人盡快整理出詳細的報告，然后親自去一趟龍都匯報情況，爭取進一步給你授權。但是……”
他的手指在中安市資料上輕輕點了點，指出秦云東的跨境追贓計劃有些操之過急。沒有充足的證據，也缺乏完整的證據鏈，就算向上級匯報也會模棱兩可，很難獲得上級的全力支持。
秦云東沒有爭辯，表示認可唐群峰的說法，他也正在竭盡所能搜集證據，相信很快就會有所突破。
“云東，我倒是可以給你提供一個機會。”唐群峰笑著從文件框里拿出一份文件，“你列出的三十七家私募基金中的巔峰資本，明天會來一位重量級人物參加一個活動。”
“哦，是嗎，這倒是一個好消息。”
秦云東眼睛睜閃過一絲亮光，精神為之一振。
巔峰資本是歐洲的一家實力雄厚的投行，總部設在高盧國。東大子公司的總裁名字叫里奧，因為在東大生活多年，對東大有深入的了解，還能說非常流利的普通話。
巔峰東大公司在W省也有數十億投資，最近他們投資的一個芯片封裝廠即將啟用。
明天唐群峰和里奧會親自參加剪彩活動。
“我明天去剪彩，你也跟著去一趟吧。我會安排你們兩個單獨談一談，我在沿海市也曾經接觸過里奧，這個人很精明，但還算誠實。或許你能從里奧身上多了解一些情況，對你們厘清整個資金網絡的運作模式有所幫助。”
唐群峰雖然多次見過里奧，但都是在集體會見外商的場合里泛泛而交，算不上深入了解。
秦云東很高興，里奧是關鍵節點上的人物，如果能得到天域公司和私募基金合作的信息，遠比對付精明的劉易斯要快捷得多。
“謝謝你提供這么重要的線索，我會搜集資料認真研究里奧，明天爭取有所收獲。”
秦云東態度很認真地表態。
這絕對是一個重要的機會，絕不能輕易放過。
一個小時后，秦云東走進了省紀委書記的辦公室，苗英杰也是剛剛開完會才回來。
苗英杰和秦云東是再熟悉不過的朋友，因此也沒有寒暄，而是直接切入正題。
“我已經聽倪婉虹介紹過中安市的反腐情況，涉及面很廣，形勢很復雜。伙計，你這是蹚渾水，替鮑乾清擦屁股了。”
苗英杰為秦云東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
他像是在替秦云東打抱不平，但說的全是心里話。
全省貪腐案件這兩三個月激增，其中很重要的因素是放松了金融管制導致。
誰都知道，鮑乾清就是推動所謂金融改革的總設計師，也是此起彼伏貪腐案子的始作俑者。
秦云東無奈地搖搖頭：“只要出問題，最終傷害的是咱們省的利益，我不是替誰擦屁股，是為了盡常委委員的職責。”
“云東，我理解，你現在也只能這么表態了。順便跟你通個氣，槐蔭市的凌超，問題越查越多，情況非常嚴重。”
苗英杰剛開完會，再次討論研究凌超的案情，卻發現凌超似乎還隱藏著更多的問題。
秦云東因為忙于在云峰縣三家鎮處理天域公司遺留的問題，沒有回省城參加常委會。但他通過常委會的內部通報知道了凌超被留置的原因。
雖然秦云東對凌超被發現的違紀問題深惡痛絕，但也奇怪苗英杰的說法，凌超的違紀情節似乎還達不到非常嚴重的程度。
苗英杰說，凌超除了違反財經紀律，擅自批準使用五十萬元贊助歐洲展會，為自己謀取形象鍍金搞虛假政績外，還大搞權色交易，利用職權為女老板在地塊審批、項目補貼上大開綠燈。
他低聲說：“隨著我們深入調查，發現凌超暗中搜集辛勝利同志的工作和生活‘黑材料’，這就嚴重破壞了槐蔭市領導班子的團結和組織生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