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心里很溫暖，同時又很迷茫。
倪婉虹真是個好大姐，勸導她的話發自內心，卻無意之中讓小青對自己的信仰產生動搖。
小青過去一直很極端，尊崇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思想。
為了滿足物質欲望，萬事萬物都能被用作實現自己目標的工具，甚至包括自己的身體。
但倪婉虹對理想的堅守，讓小青看到自己的猥瑣和骯臟而無地自容。
倪婉虹并不知道小青在想什么，她以為小青還是沒有轉過思想這道彎。
“你除了工作就是一個人呆著，思想容易走極端，我勸你要合群，多和單位里的同事交往，他們的一句‘我懂，我們都經歷過’，比什么安慰都管用。小青，你或許單身太久總是一副苦瓜臉，盡快找個男朋友吧，有愛情的滋潤，你很快就能開朗很多。”
倪婉虹笑著問，要不要她幫忙介紹一位男同事，中安紀委和省紀委有不少單身帥哥，她可以免費當紅娘。
小青連連擺手：“您還是饒了我吧，我對男人沒興趣。”
“啊？你該不會是……”
倪婉虹錯愕地看著她，一臉匪夷所思。
“你猜呢，反正找男朋友，那還不如找你，因為我最喜歡倪姐啦。”
小青笑著回答，但又回答的模棱兩可。似乎是承認了，但又好像只是開玩笑。
倪婉虹完全接受不了，她壓低聲音說：“你真是個瘋丫頭，說話沒邊了。我警告你啊，咱們紀律條例里有生活作風正派、遵守社會公德等條款，你小心被人拿來說事。”
“知道啦，倪姐，我知道想泡你沒戲。”
小青嘻嘻哈哈地繼續裝瘋賣傻。
其實，她不談男朋友是不想有人介入她的生活，交往過密容易暴露自己的秘密。
同時，小青也是打預防針，為的是將來某一天，如果被發現和樊向陽曾經有過開房歷史，她可以拉倪婉虹為自己背書。
第二天下午，倪婉虹專程找秦云東匯報小青吃晚飯時對自己的辯解。
秦云東很詫異，他讓倪婉虹暗中調查，她怎么打成了明牌。
但事已至此，秦云東也不好說什么。
畢竟倪婉虹是省紀委排名第三的書記，和秦云東級別相同，秦云東總不能像對待下屬那樣嚴厲批評她不服從命令。
“秦書記，小青的辯解很有道理，國際金融中心是中安市最重要的項目，魏春明非常重視，天域公司的老板繼紅英握有特權，沒必要用巨額股份收買小青這樣級別的干部。”
倪婉虹也不是偏聽偏信，她上午已經查過會議記錄并走訪過證人，可以證明小青說的話準確無誤。
秦云東笑了笑：“倪副書記，我們下結論不能太早。小青雖然能證明她反映的魏春明和繼紅英的言行是真實可信的，但并不能因此而解除對她的懷疑。”
他隨即做了一個假設。
如果小青掌握了繼紅英的罪證，可以讓天域公司的欺詐犯罪敗露。繼紅英被迫通過贈送股份的方式，讓小青知情不報甚至銷毀證據。
秦云東接著提出第二個假設。
如果小青受到某位高官的指使，用自己的名義獲取股份，再把股份洗出去。繼紅英把小青當作白手套輸送利益，那和小青的級別有什么關系？
這兩個假設如果成立，即可對小青辯稱自己“不夠咖位所以不會違紀”的說法，形成強有力的反駁。
倪婉虹張口結舌，無法否認秦云東提出的假設存在可能性。
秦云東并沒有想讓她難堪，于是和顏悅色地說：“倪副書記存在先入為主的誤區，你心中先假定小青無罪，大腦就會默認她的邏輯，屏蔽其他可能性，這樣的思維誤區會蒙蔽看向真相的雙眼。”
倪婉虹羞愧地表示完全接受秦云東的批評，工作的時候不會再感情用事。
秦云東也只是點到為止，沒有再追究下去。
他轉而詢問倪婉虹對劉陽坡的調查結果出來了沒有。
倪婉虹回答說，因為劉陽坡的身份很高，還是市常委成員，因此調查都是采取外圍核實的方式進行。
經過調查可以確定，劉陽坡本人沒有經濟問題。
而且，他是原來中安市一把手欒健民提拔重用的人，所以既不屬于“魏系”也不屬于“佟系”，按說不會為了保護魏春明而觸犯紀律。
倪婉虹小心翼翼地說：“秦書記，我懷疑不讓小青調查佟陽可能不是劉陽坡的本意，而是來自更上層打招呼的結果……”
秦云東撓撓頭心中嘆氣。
他也認可倪婉虹的推測，但這絕不是他希望看到的局面。
天域公司做了一個天大的局，如果要查案，不只會發現中安市的問題，現在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省級單位乃至更上層都牽連其中。
中安市正處于換屆交接的關鍵時期，如果此時大張旗鼓地啟動調查，可能會打破平衡，甚至會被某些人利用，成為斗爭擴大化的工具。
“倪副書記，關于佟陽、劉陽坡、于瓊菲等人的調查不能停止，無論牽扯到誰都要查下去。但是要注意策略，要做充分準備和風險評估，選擇對工作影響最小，最有利于查清問題的時機和方式。”
雖然有疏忽，但不可否認倪婉虹是一位原則性強、能力突出的干部，交給她辦案，秦云東還是能給予充分信任。
“秦書記，別人還好說，但于瓊菲兼任處置組副組長，崗位非常重要，我建議，如果啟動對她的調查，是否可以把她調離處置組？”
倪婉虹的擔心也不無道理。
只要調查領導干部的經濟問題，不可避免會交給她管轄的財政審計監督組，那就毫無秘密可言。
秦云東有些為難。
他雖然是處置組的組長，但無權任免和調離同為組長級的于瓊菲。
而且，現在要是調離于瓊菲，肯定會引起她的警惕，對于調查行動也會造成不利影響。
必須要想到一個對各方都能交代的辦法，悄無聲息地把于瓊菲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