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東坐車返回天驕大酒店時，又在低頭看手機短信。
孫局長想了半天，實在憋不住，于是轉過身看向車后座的秦云東。
“秦書記，您和陳賢龍談得那么好，為什么不趁熱打鐵敲定招商的細節？”
“老孫，AB兩點之間，從A端到B端，怎么走才最快？”
秦云東沒有抬頭，先給孫局長出了一道題。
孫局長猝不及防，愣了幾秒鐘才回答：“兩點之間當然是直線最短。”
“看來你的注意力不夠集中，我問的是兩點之間什么最快。”
“兩點之間既然直線最短，當然也是按直線走才是最快的方法。”
“錯。應該是曲線最快，幾何學中叫做‘最速曲線’，這和孫子兵法中的‘以迂為直’是一個道理……”秦云東抬起頭看他一眼：“不要著急，他會主動聯系你的。”
孫局長被說得如墜云霧中。
他默默轉過身看向前方，壓根不信陳賢龍真的能打電話。
突然，他的手機響起鈴聲。
孫局長馬上低頭看了看來電顯示。
是張永的手機號碼。
孫局長下意識看向后視鏡里的秦云東。
難道真的被秦書記猜中了？
孫局長忐忑不安地接通電話：“張助理，你好……”
“孫局，打擾您了。陳總希望明天和你正式談投資臨江市的細節，您看明早九點見面，可以嗎？”
“當然可以，我一定按時到貴公司。”
孫局長大出意料之外，高興得滿口答應。
掛了電話，他轉過頭向秦云東匯報。
秦云東波瀾不驚地“嗯”了一聲：
“明天簽了意向協議，你就抓緊時間回臨江市。回去之后向何市長做詳細匯報，讓他做好接待陳賢龍考察的準備。”
“秦書記，我……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你是不是想問，我怎么知道陳賢龍會主動打電話的？”
“嘿嘿，是的。您料事如神，但我現在還沒有轉過彎，就是贏了都不知道怎么贏的，請秦書記為我指點指點。”
孫局長畢恭畢敬地討教。
“這是一個談判策略，就是要利用陳賢龍和張永的小聰明，讓他們主動幫你把招商工作做完。”
秦云東收起手機，為他講述其中的道理。
他來龍都之前已經做了充足的功課，深入了解過陳賢龍的個人和在槐蔭市被騙的經歷。
秦云東分析判斷陳賢龍是個學者型的老板，在技術上非常有才華，但商業經驗卻不多，所以才會傻傻地被廖冀騙。
知識分子出身的老板通常都有自信和傲氣的性格。
如果平鋪直敘招商，他們就會覺得奇貨可居，不僅會擺出高姿態等著孫局長求他，還要在招商上提出更高的價碼，爭取更多的優惠政策。
為了不給陳賢龍這個機會，那就必須繞個彎和他談。
一方面讓他知道臨江市非常適合光伏企業的運營，另一方面又要反向操作，擺出不強求的姿態，不給陳賢龍拿捏臨江市的機會。
因此，秦云東來龍都之前，先給漢斯光能聯系，說是對購買他們專利技術和合作建廠有興趣，希望盡快達成協議。
漢斯光能是上市企業，必然會第一時間對外放出利好消息，刺激公司在股市上的表現。
秦云東是利用他們公布出的消息，讓陳賢龍明白，臨江市即使沒有賢龍綠能投資建廠，一樣會發展光伏產業。
如果賢龍綠能不及時投資進來，一旦臨江市和漢斯光能達成協議，那將會成為國內非常有潛力的競爭對手。
因此，陳賢龍才會迫不及待主動要求投資臨江市，并且還會答應臨江市提出的條件。
“老孫，談判雙方是在博弈控制權，我們失去控制權，那就只能任由陳賢龍予取予求。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們就算爭取到了賢龍綠能投資也屬于談判失敗。”
秦云東解釋完再次低頭看手機。
孫局長算是服了。
他第一次親身體會到一把手驚人的智斗能力。
“秦書記，您簡直是神來之筆，我只是凡人，一輩子也學不來啊。不過，陳賢龍如果沒有看到漢斯的新聞，您的策略不就實戰不出來了嗎？”
“不會。我故意說臨江市有生產多線切割機的企業，就是要讓張永去查。張永為了顯示自己是職業經理人的素質，肯定還會查更多的信息，以備他的老板問詢。所以，陳賢龍肯定會知道漢斯的新聞。”
“高，實在是高。原來秦書記把張永也研究透了。”
孫局長咧咧嘴，不可思議地搖頭感慨。
忽然，他似乎又想起什么，倏地又轉過身。
“秦書記，我負責招商賢龍綠能，已經搜集了詳細的優勢資料，我怎么不知道咱們臨江市有生產多線切割機的企業？”
“你當然不知道，因為這個企業到現在還沒有開始經營哩。”
秦云東自己先笑起來。
他為了搭建光伏產業供應鏈，一直發動各種關系尋找和光伏產業相關的設備商。
當得知國內有一家名不見經傳的生產多線切割機的企業，他便迅速派出副市長李衛華去考察，并以現金參股的形式投資該廠，唯一的條件是讓那家企業搬遷到臨江市。
那家企業雖然研發成功先進的切割工藝，但苦于沒有名氣也缺乏資金正在發愁時，聽到臨江市給出這么好的條件，當然毫不猶豫就答應下來。
李衛華剛簽完協議就把該企業列入裝備制造產業園名錄，并把他們網站的地址電話都改成臨江市。
今天上午，該企業才正式啟動搬遷，一個月后才有可能正式開始經營。
孫局長聽得直咋舌。
“我的天啊，這么懸。秦書記，您這還沒開始經營就敢拍胸脯，算不算和廖冀一樣欺騙陳賢龍啊，萬一那個老頭知道真相，會不會又要罵我們不講誠信？”
秦云東打了一個哈欠：“那家企業的確研發成功了150微米切割工藝，他們很快就會在臨江市扎攤經營業，都是千真萬確的事實，怎么能算欺騙呢？頂多算是我放了預告片給陳賢龍，他縱然知道也會理解的。”